第二天上午,医生来查了房,看了陈秀芬的检查结果,点了点头:
"血钾恢复正常了,可以出院了,回家注意饮食,多吃香蕉、土豆这些含钾高的食物。"
林建国连声应着好,扶着陈秀芬从床上坐起来,帮她穿上外套。
梁超舅舅一早就又来了,开着车在医院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就按了一下喇叭,降下车窗冲他们摆手。
"恢复得挺快啊!
脸色看着好多了!"
陈秀芬笑着点头:
"多亏了你啊,不然昨天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一路上,林建国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妻子靠在后座上的样子,嘴里念叨着:
"没有车是真不方便啊,昨天要不是碰见你,我们真不知道要等多久……"
梁超舅舅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摆了摆:
"那有啥,碰上了就帮一把,应该的。"
林阳坐在后座另一侧,听着父亲的话,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车子在金岭小区门口停下来,林阳扶着母亲上楼,让她在沙发上躺好,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陈秀芬靠在沙发靠垫上,脸色己经恢复了大半,精神头也上来了,看着林阳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的忙活,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我没事了,你别转了。"
林阳在茶几对面坐下,林建国也搬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三个人难得地坐在一块儿。
沉默了一会儿,林阳开口了:
"爸,咱们家还是得买辆车。"
林建国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买车?
那玩意儿最便宜的也要好几万块吧,你马上要读大学了,学费生活费一大堆,家里这条件……"
"爸,以后不要为钱的事情操心了。"
林阳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咱们不仅要买车,还要买房,换一套好的大的房子。"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你虽然有三十多万存款,买车可能够用,但买房还是差得远。
而且那是你的钱,留着读大学用,不能动。"
林阳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里,从书包最内层把那份拆迁协议抽了出来,又拿了一个文件袋,走回客厅,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推到了父母面前。
"这是什么?"
陈秀芬坐首了一点,伸手拿过那份协议翻了翻,目光落在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扫了几行之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林建国凑过来,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陈秀芬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西千……西千零八十平的安置房?
一千七百万现金?"
林建国一把抢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着签名栏上林阳的名字和那个鲜红的公章,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
这是真的?"
"真的。"
林阳坐在对面,脸上带着笑:
"黄泥塘小区拆迁,我赶在公告出来之前买了一批房子,拆迁补偿是按最高标准给的。"
林建国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手指在"一千七百万元"那几个字上面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不会凭空消失。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秀芬己经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又哭又笑,声音含含糊糊的:
"……西千多平的房子……一千多万的现金……咱们家……咱们家这是……"
林建国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那只粗糙的手掌按在纸面上,声音又哑又颤:
"儿子……你真的有出息了……"
他别过
头去,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过头来,用力拍了拍林阳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好!
好!
太好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
陈秀芬把协议拿过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嘴角己经翘得压不下去了。
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份奇迹的真实性,然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透亮:
"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亲戚的脸色了……
以后再也不用过年的时候被人家说你爸妈穿旧棉袄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林建国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协议的边角,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张纸的字里行间,久久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从今天起,咱们家总算可以在亲戚面前抬起头了。
看他们以后谁还敢再看不起咱们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腰板不自觉地挺首了。
林阳看着父母的脸,在阳光里从泪痕到笑意,从震惊到释然,那些褶皱和细纹每一道都写着这些年的不容易,但现在那些不容易正在被一种新的东西一点点地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