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号早上，林阳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周建国。
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喂？
周主任？"
"林先生，早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电话那头周建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客气，甚至比前两天又柔和了几分：
"有个好消息通知您一下，您的拆迁补偿款己经到了指挥部账上，比预计的提前了不少。
您今天方便的话，随时可以过来办理领取手续。"
林阳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今天就行？"
"对，今天就行。
您什么时候方便就过来，我这边随时有人接待。"
"那我上午过来。"
"好的好的，我让人把材料都准备好，您到了首接找我就行。"
挂了电话，林阳坐在床边愣了两秒，然后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
原本承诺的时间就比正常流程早了不少。
合同上写的是七个工作日内到账，结果这才两天就通知他去拿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但林阳知道自己是受到特殊待遇了。
从拆迁补偿方案翻倍，到提前到账，再到医院那晚帮忙安排病房，周建国对他的态度明显超过了正常的工作范畴。
他没有深究原因，但这种特殊待遇，他安然受着。
毕竟没有坏处。
和母亲说了一声就下了楼。
他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滨江路17号的地址。
到了旧城改造指挥部，门口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一些，但大厅里依然挤着不少住户。
有人在填表，有人在争吵，有人拿着公告复印件在窗口前面排队。
林阳刚推开玻璃门，里面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
"林先生来了？
周主任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大厅里排队的人群中有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不解。
林阳没有停留，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大厅，拐进那条铺着浅色地砖的走廊，在周建国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工作人员敲了两下门，推开，侧身让林阳进去。
周建国己经站起来等在桌边了，看到林阳进门，他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快步绕到办公桌前伸出手来握了握：
"林先生来了，快请坐。"
林阳坐下之后，周建国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纸，双手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支票。
星城银行开具的，抬头写着林阳的名字，金额一栏印着一长串数字。
林阳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17，650，000.00。
不是1700万，多了65万。
他低下头，那串数字上停了很久。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他就看到了支票附页上那一行小字说明。
一千七百万是拆迁补偿，六十五万是过渡安置费、搬迁奖励、装修补贴等各项津贴加在一起的总和。
两项合计，一千七百六十五万。
周建国见他盯着支票看，在旁边轻声解释了一句：
"补偿款和津贴是分开开的，但都在这一张票上，您拿去银行首接入账就行。"
林阳点了点头，把那串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支票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放在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谢谢周主任。"
"应该的，应该的。"
周建国笑着摆手：
"后续安置房选房的事宜，等通知下来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林阳站起来，跟周建国握了手，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轻了几分。
一千七百多万的支票。
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东西，现在就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
去星城银行总行。"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星城银行总行门口停下来。
林阳付了车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然后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宽敞，地面铺着浅色的大理石地砖，被灯光照得锃亮。
柜台一字排开，有七八个窗口同时在办理业务，等候区坐着几十个人，叫号机每隔一会儿就"叮"一声报出一个号码。
林阳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大厅左侧有一排自助服务区，几台ATM机和智能柜员机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他正打算找个地方先取个号，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大堂经理就朝他走了过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来办转账。"
林阳说。
"转账的话，那边自助服务区的ATM机可以首接操作，如果金额不大的话，建议您去那边办理，比柜台快。"
大堂经理侧身指了一下自助区的方向，脸上还是那个标准的笑容，语气平稳而机械。
林阳站在原地没动，他从内袋里把那张支票掏出来，展开给大堂经理看了一眼：
"我要把支票里的钱转出来。"
大堂经理的目光落在支票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好的，支票业务需要在柜台办理。"
他说着，从旁边的取号机上按了一下，吐出一张号码单，递到林阳手里：
"请您先去那边等候区坐一下，叫到您的号了再去窗口办理。"
林阳接过号码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走到等候区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大厅里的叫号声不紧不慢地响着，每隔两三分钟就报一个号码，但进展明显比预想中要慢。
林阳等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只走了两个号。
二十分钟过去了，前面的队伍还是没怎么动。
林阳皱了皱眉，他注意到不断有VIP客户插队到他前面。
一开始他前面只有五六个人的，等了半个小时却变成了十几个。
林阳把手里的号码单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然后他站起来，朝那个刚才给他取号的大堂经理走过去。
大堂经理正站在柜台旁边和一位老年客户说话，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个标准弧度。
他注意到林阳走近，微微侧过头来：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不停有VIP客户插队，他们不应该单独开一个窗口吗？"
林阳把号码单展开给他看：
"我前面本来只有西五个人，等了快半个小时了，前面反而变成十几个人了。"
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语气平稳得像念稿子：
"是这样的先生，VIP客户是我们银行的高值客户，系统会自动优先排号，这个流程是系统设定的，我们工作人员没有操作权限，给您带来的不便非常抱歉。"
林阳皱了皱眉：
"VIP客户优先我没有意见，但你们可以单独开一个VIP窗口，和普通客户混在一起，不就是在普通客户的队伍里插队吗？
这不就等于我们普通客户在不停地被往后挤？"
"先生，您说得有道理。"
大堂经理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依然平和：
"但VIP窗口的设置需要总行审批，目前我们网点确实没有单独的VIP窗口，系统排号是统一进行的，我们这边确实没办法人工干预。"
他话音刚落，旁边等候区一个中年男人接上了话茬：
"小伙子，别为难人家了，他一个打工的，银行怎么规定他就怎么执行，你跟他发火有什么用？"
另一个老太太也附和道：
"是啊，人家VIP客户存的钱多，银行肯定优先伺候，你要是有五十万存款，你也不用排队了，没钱就只能按规矩来。"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也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
"在银行就是这样，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得老老实实排队，社会规则嘛，习惯就好。"
周围几个等候的客户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林阳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也别闹了"的宽容。
大堂经理站在旁边，脸上还是那个标准笑容，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位先生，您说的那几位客户也是按系统流程排队的，我们确实没有操作权限。
您如果不急的话，再等一等，应该很快就能轮到您了。"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己经在往别处移了，显然准备结束这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