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扭曲、拉伸、碎裂，暖黄色的KTV灯光和沙发上的同学面容在视野里糊成一团，然后彻底消失。
黑暗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紧接着新的画面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慢慢浮现出来。
林阳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电脑椅上。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蓝白色光勉强照亮了桌面的轮廓。
空气里有一股泡面和烟灰混杂的闷浊气息，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瘦得指节分明，指甲缝里有点脏，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
身上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塌着，锁骨凸出来一个明显的凹陷。
林阳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触到颧骨时明显地硌了一下。
瘦了，瘦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慌失措地跑到窗边，也没有去翻桌上的账单。
有过一次经验了，他知道自己只有两个小时，也知道要先搞清楚处境。
他抬眼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
2026年6月25日，22:17。
上次穿越是6月1日，到的是2026年6月1日。
这次穿越是6月25日，到的是2026年6月25日。
每次都是准确的十年后。
这个规律确定了。
林阳把目光从屏幕右下角移开，扫了一圈桌面。
和第一次穿越时的布局基本一样——键盘、鼠标、屏幕、散乱的笔记本，还有桌角那个相框。
相框里的结婚照还在。
陈青青穿着婚纱，笑得温婉甜美，他站在旁边，眼神空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林阳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明明刻意避开了陈青青。
高中三年他跟她没有任何交集，穿越回去之后他也没有跟她说过话，饭桌上没有，学校里没有，什么交集都没有。
她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可这张照片还在。
他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没有任何标注。
他把它放回去，手指在相框边缘停了两秒。
不对劲。
这张照片一定有问题。
林阳收回手，又看向桌面。
账单比上次更厚了，厚了将近一倍。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翻了一下——银行催收函，逾期本金加利息，总共一百一十七万。
他又翻了底下的几张，网贷平台的催收告知单，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粗略估算了一下，总额超过了一千二百万。
比第一次穿越时多了一千多万。
林阳把账单放回桌上，指节微微收紧。
第一次穿越时他欠了一百多万，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可以理解。
但现在他利用未来的信息积累了巨额财富——安杰科技赚了两百多万，黄泥塘拆迁补偿一千七百多万，还有4000多平的安置房。
加上后续的投资，他在2016年6月的资产早就过了五千万。
怎么可能在十年后欠下比第一次更多、反而欠了一千多万的债务？
这不合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夜色灰蒙蒙的，路灯的光线在玻璃上照出他自己的轮廓。
他定睛看了一眼窗户玻璃里倒映的那张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炸着，刘海打了结，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灰。
林阳盯着玻璃里那个自己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他回到电脑前坐下，手指搭上键盘。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了解过去十年的情况？
网络。
他是2016年高考状元，全省第一，这种身份不可能没有报道。
网络上一定有关于他的新闻。
林阳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了一行字：
“湘南省2016年高考状元林阳“
回车。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挤满了整个屏幕，一条一条往下排着，每一条都带着同样的关键词和同样的名字。
“高考状元侵犯同校
女同学，成绩与人品成反比？“
“状元光环下的阴影：林阳被指控酒后侵犯女同学陈某某“
“学校回应：目前警方己介入调查“
“成绩不代表人品！湘南省高考状元涉嫌侵犯女同学“
“高考出分日KTV聚会，状元酒后失德，受害者系同校女生“
“723分与0分人格：一个状元的坠落“
“网友热议：这样的人配当状元吗？“
林阳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僵住了。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看，每个标题都在说同一件事。
出分日那天晚上，KTV包厢，他喝了酒，侵犯了同校女生陈青青。
所有新闻都没有提及后续判决或处理结果，每一篇都只报道了事件本身——“警方己介入调查““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中““校方表示将配合调查“。
但没有任何一篇写了最终结果。
没有判决，没有处分，没有后续。
就像是事件本身被报道出来之后，所有的媒体就集体失声了。
林阳点开最早的那篇新闻。
发布日期：2016年6月26日。
正文里写得很具体——“6月25日晚，湘南省高考状元林阳在星城市XX路钱柜KTV包厢内，趁同校女生陈某某醉酒之际实施侵犯，事后受害人报警，警方己介入调查。“
林阳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那件事。
他甚至不喜欢陈青青，主动避开她，怎么可能去侵犯她？
这件事明显是假的。
可为什么会被报道出来？
为什么是铺天盖地的同一篇报道？
为什么所有新闻都没有后续？
林阳继续往下翻，试图搜索“林阳陈青青判决““林阳案件结果“之类的关键词。
但搜索结果几乎是空白的。
除了那几篇报道之外，没有任何关于案件最终结果的新闻。
好像这件事在被报道之后，就被人从公共视野里彻底抹掉了。
林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搜索页面，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件事不对劲。
陈青青是受害者，她被侵犯了，案件立案了，按常理会有判决结果。
要么他坐牢，要么他被证明无罪，无论哪一个都会有后续报道。
但所有新闻都在“警方介入调查“之后就断了。
后续呢？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还有什么渠道可以快速了解过去十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