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出来的第一件事，他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压岁钱全部取了出来。
不多，三万七千多，加上过年收的红包，凑了西万整。
他拉上父母跑了一趟步行街，在华为旗舰店里挑了一台最新款，最高配置的笔记本，花了39888。
“儿子，你买这么贵的笔记本干嘛？”
“我去林阳家道谢。”
他爸，妈看了王浩好几秒，然后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歪掉的衣领：
“……是该去。
人家救了你一命。”
“我知道。”
一个小时后，一家三口到了林阳家楼下。
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梁超己经在那儿等着了。
王浩不知道林阳家住哪里，是问的梁超。
梁超问过林阳的意见，林阳没有说什么，所以他就答应了王浩。
梁超带着王浩一家人上了楼。
王浩站在301门口的时候，手里的袋子换了好几次手，手心全是汗。
梁超按了门铃。
门开了，陈秀芬穿着那件碎花雪纺衫站在门口，看到他们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
“梁超，王浩？快进来快进来！”
王浩的新闻闹得很大，陈秀芬早通过新闻认识了这个人。
王浩站在门口，脚有点迈不动。
他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声音干巴巴的：
“阿姨……
我来……
来看林阳……”
“林阳在房间呢！
来来来，进来坐。”
陈秀芬看到了王浩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着，眼白里全是血丝，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断掉的弦。
陈秀芬没再说什么，朝林阳的房门方向喊了一声：
“小阳！梁超，王浩来了！”
门开了。
林阳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看到王浩还有他父母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东西，整个人缩着肩膀站在那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浩看到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似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普通的一步，是那种整个人压下去的一步。
他没有弯腰，没有鞠躬，但那个站首的姿态里有一种比弯腰更重的东西。
他看着林阳，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底下一层一层磨出来的：
“林阳……对不起。”
“我以前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当着你面说的、背后说的，都有。
我拍你肩膀说700分又怎么样的时候，我其实心里在想‘你肯定考不到，等成绩出来你就知道丢人了’。”
“我冲进去救陈青青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你看，林阳不敢的事我敢，我比他强’。”
“我被带去派出所的那天晚上，我坐在椅子上想过，‘林阳肯定不会帮我，他恨我还来不及’。
我当时觉得……完了。”
“但你把视频发出来了。”
王浩的声音开始抖了：
“我知道你是故意等到最热的时候发的。
你不发，我现在还在里面坐着。
你发了，所有人都在骂陈青青，没有人骂我了。”
他把手里的电脑往前一递：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个人情。
我只有这么多钱，我给你买了最新款，最高配置的电脑，上大学用得上。
我知道这点东西跟你帮我的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谢你。”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要是缺跑腿的，我随时到。
你要是缺人手，我第一个顶上去。
我就是你最忠心的小弟！”
王浩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秀芬站在厨房门口，眼眶己经红了一圈。
梁超站在旁边，嘴巴张着没合上，目光在王浩和林阳之间来回转。
林阳看着王浩。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很稳：
“这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不贵重，不贵重，林阳，要是没有你我家浩浩一辈子就完了，一台电脑不值一提。
电脑是用他自己压岁钱买的。
他是真心想感谢你，你一定要收下，你要不收，我们就都给你跪下了！”
林阳放出视频
的本意是想让陈青青受到惩罚。
王浩这个人平时爱表现，嘴贱，倒是也没有什么大恶。
这个人在大是大非面前还算有原则。
再加上他父母都要跪下了，林阳也不再推辞，只好把电脑收下。
“行，东西我就收下了。
你以后别在走廊上拍着别人肩膀说‘700分又怎么样’就行。”
王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憋着那股劲，变了调：
“……以后肯定不说了。”
那天下午王浩在阳家坐了两个多小时。
梁超拉着他打游戏，他输了也不急不躁。
陈秀芬端了水果出来，他接过来的时候双手捧着，吃得规规矩矩。
临走的时候他朝林阳鞠了一躬，拉着父母一起快步下了楼。
从那以后王浩再没说过林阳一句不是。
他在班级群里主动发了一条消息。
“之前所有关于林阳的事我都是瞎说的，我道歉。
他是今年湘南省实至名归的状元，也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那条消息底下没有人回复，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而在网络上，陈青青一伙人的后续比她预想中要惨烈得多。
拘留后，学校那边的处分通知也下来了。
开除学籍，记入档案，永不录用。
几个帮凶同样被退学处理。
她们原本考上的大专提前批在得知情况后全部撤回了录取通知。
陈青青那张脸在网上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段子、截图集。
没过几天就有人说：
“听说她家里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那几个混混因为协助设局，加上之前有过几次斗殴的记录，被从重处理。
王浩被释放后的第二天在班里发起了聚餐，说是“庆祝沉冤得雪”。
王浩让林阳坐主位，他全程坐在林阳旁边。
林阳杯子里没茶了他先站起来倒。
林阳说话的时候他认真听着。
林阳没说话的时候他也不抢话头。
有人开玩笑说：
“王浩你现在怎么跟林阳的小弟似的？”
王浩端着杯子笑了一下：
“我倒是想当他小弟，就怕林阳不愿意收。”
桌上的人都笑了，但没有人觉得那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