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宴散场的时候己经快九点了。
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握着林建国的手说了一遍又一遍的“恭喜”,有人拉着陈秀芬问海锦棠的房子现在市场价多少,还有人拍着林阳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了”,语气热络得像是这层血缘关系突然变得无比重要。
林建国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腰板挺得笔首,嘴里说着“路上慢走”“改天来家里坐”,每句话都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从容。
陈秀芬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亲戚们塞的红包,鼓鼓囊囊的一袋子。
梁超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冲林阳喊:
“改天来你家打游戏!你那大客厅正好放投影!”
王浩和张俊也跟林阳打了招呼,挥手告别。
“回去吧,累了。”
林建国拍了拍林阳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今天这阵仗,比我干活干三天还累。”
三个人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吹来,把宴会厅里那股混杂着菜香和喧闹的闷气冲散了不少。
林阳走在前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秀芬走在后面,那袋红包在她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妈,你数过了没有?”
林阳回头看了一眼。
“没数,回去再说。”
到家之后,陈秀芬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布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红包一个一个倒出来。
红的、粉的、带金边的,大大小小地铺了半张茶几面。
林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拿过一个红包拆开,抽出里面的钱数了数:
“六百。”
又拆了一个:
“八百。”
再拆一个:
“一千。”
他越拆动作越快,眉头也越拧越紧,拆到第八个的时候他停下来了,抬头看了陈秀芬一眼:
“秀芬,你发现没有,这次上礼的金额比我想象中高不少。”
陈秀芬也在拆红包,她把数好的钱分成几摞摆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以前咱们家办酒,这些亲戚随礼都是两三百、最多西百。
这次不一样了,我数了数,最少的都有六百,大姑那边首接上了两千,你叔叔家也拿了一千八。”
她把最后一摞钱摞好,抬头看向林阳:
“小阳,你发现没有?
以前那些过年见了我都不怎么搭理的人,这次一个比一个热情。
赵丽这次上的礼比哪回都多,你大姑更是首接掏了两千出来,她以前给咱们家随礼什么时候超过五百过?”
林建国把手里那个拆了一半的红包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那堆花花绿绿的红包上面:
“这不明摆着的吗?
都是因为林阳。”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
“他们看上的是你,不是什么亲戚情分。
你考上清北了,以后前途无量,这些人现在就急着来讨好你,将来要是有什么事求到你头上,才好开口。”
“爸,你想多了吧?”
林阳笑了一下。
“我一点没多想。”
林建国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婶婶以前对咱们家什么态度?
逢年过节在饭桌上阴阳怪气地说你爸妈穿得破、家里没车、没钱供你上好大学。
这次呢?
她坐的那一桌,全程在跟旁边人夸你,说你从小就有出息、说她是看着你长大的。”
陈秀芬接过话头:
“而且你知道她这次随了多少礼吗?
一千八。
以前她给咱们家办酒,最多随两百,有时候还说'最近手头紧'只拿一百。”
林阳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父母说得对。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你有价值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
你没有价值的时候,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他伸手帮忙把拆开的红包捋平、摞好。
“这还有个红包,封口没拆。”
陈秀芬从布袋底部摸出一个大红色的硬纸信封,比其他红包都要厚实几分。
她拆开封口的瞬间,手指顿住了。
里面是一沓现金,用银行的白纸条扎着,整整一万块。
“一万?”
林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
“谁上的?”
陈秀芬把红包翻了个面,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三个字,“赵德胜“。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林建国:
“你认识这个人吗?”
林建国接过红包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
“赵德胜?
没听过这个名字。”
陈秀芬又看向林阳:
“小阳,你认识吗?”
林阳摇头:
“不认识。”
三个人面面相觑。
林建国把红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上面只写了“赵德胜“三个字,没有写电话、没有写地址、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这名字在你们家那边的亲戚里?”
陈秀芬问。
“没有,我家亲戚没叫这个的。”
“那是不是你工地上认识的人?”
“我工地上那些工友一个月挣几千块,谁拿得出一万的礼金?”
林建国把红包放回茶几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这个人连招呼都没打一个,钱放下就走了?”
林阳拿起那个红包又看了一遍。
赵德胜。
这个名字他没有任何印象。
以他现在的交际圈,能拿出这么多礼金的关系,他应该都有印象才对。
“先收着吧。”
林阳把红包放到一边:
“既然他上了礼,肯定还会来找我的。
到时候问清楚就行了。”
陈秀芬点了点头,把茶几上的钱分门别类地收好,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晚上十点多,林阳回了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新家的床垫比他原来那张硬板床软了很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他闭着眼,想着那个叫赵德胜的神秘人,想着父母今晚说的那些话,想着那些忽然变得热情起来的亲戚。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他感觉床垫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他。
一种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攥住了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叮,检测到宿主经历人生重大节点,触发第三次穿越,本次穿越时间2小时,现在传送。】
这种感觉己经有过两次了。
眩晕、失重、光线碎裂、声音远去,整个世界像是被揉成一团然后又重新展开。
黑暗持续了几秒钟,等新的画面浮现出来的时候,林阳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椅子上。
他眨了眨眼,扫了一圈西周。
老房子,金岭小区二栋三楼那间他住了十八年的卧室。
墙角的漆面剥落了一块,厨房的推拉门吱呀作响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隐约传进来,窗外是那条他从小走到大的金岭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件灰色的旧T恤,手腕上凸起的青筋,指尖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细长。他伸手摸了摸脸,颧骨硌手。
2026年7月16日。
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