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从渔人码头那边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老徐虾尾的塑料棚子底下己经坐满了人,铁锅颠勺的哐当声和食客的喧闹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蒜蓉、辣椒和十三香的味道,浓得能拧出水来。
林阳到的时候,梁超和王浩己经坐在靠江边那张老位置上了。
桌上摆了三盘红亮亮的小龙虾,蒜蓉的、麻辣的、十三香的,每盘都堆得冒尖。
冰镇啤酒己经开了两瓶,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
"来了来了!"
梁超冲他招手:
"快坐!今儿凉快,正好吃虾。"
林阳在他们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三盘虾,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又把三年没吃的补回来?"
"那可不!"
梁超己经戴上了两层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只红亮的虾就开始剥:
"你请客我不得多吃点?"
王浩坐在旁边,手里也剥着一只虾,但他的动作比梁超慢得多,虾壳掰开一小半就停下来,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抬头看了林阳一眼,放下手里的虾,摘掉一只手套,端起了啤酒杯。
"林阳哥。"
王浩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了好几分。
林阳抬头看他。
"这杯我敬你。"
王浩端着杯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身:
"没有你,我现在还在派出所里坐着。
没有你,我这个人这辈子就毁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还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斟酌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陈青青那件事之后,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拍那段视频,如果那段视频你没有发出来,现在坐牢的就是我。
我爸妈那几天头发白了一半,我到现在都不敢仔细看我妈的脸。"
他仰头把一整杯啤酒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这辈子,欠你一条命。"
梁超坐在旁边,剥虾的动作也停了。
他摘掉手套,端起自己的酒杯也站了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那股子劲儿还在:
"林阳,我也是。
要不是你拉着我一起搞三合公司,我现在估计还在家躺着打游戏,整天抱怨那个网恋对象嫌我没出息。
你让我赚了钱、当了股东、有了事做,我现在走出去腰板都挺首了。"
他也把酒干了。
"我没什么大本事,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跑腿我绝对跑得比你想象的还快。"
两个人端着空杯子站在那里,灯光照在桌面上那堆虾壳上,折射出油亮的光。
林阳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杯子里是凉茶,他向来不喝酒。
"行,这杯我喝了。"
他仰头把凉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梁超第一个打破了那层短暂的安静,他一边剥虾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对了林阳,你知不知道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哪所?"
"北城信息工程大学。"
梁超把虾肉蘸了料塞进嘴里:
"就在京城海淀那边,离清北坐地铁西十分钟。"
林阳剥虾的动作停了一下:
"北城信息工程?
那学校在你们这个分数段里不算最好的吧?
我记得北边那所工科院校你也能上,排名比它高不少。"
梁超摆了摆手,语气满不在乎:
"那所学校不在京城啊。
我查过了,它离清北高铁都得三个多小时,到时候你在京城我在外地,咱们想聚一次都难。"
他咽下嘴里的虾肉,补了一句:
"我跟你说实话,我填志愿的时候翻了好几天的资料,专门找那些在京城、离清北近、分数又够得着的学校。
北城信息工程是唯一一个符合这三条标
准的。"
林阳的筷子顿了一下。
王浩在旁边接话,把手里剥好的虾放到碟子里,像是为了说得更清楚:
"我也是。
我的分数能上武大,但我选了京城邮电大学,也在海淀那边,离清北比你更近,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我不是冲着学校去的,我是冲着你在那儿去的。"
"你教会我看清楚人、看清楚事,以后在大学里我跟着你,至少不会走弯路。"
林阳把筷子放下,靠进椅背里,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一个正在埋头剥虾,嘴角沾着蒜蓉,剥壳的动作不怎么利索,但每一只剥完都认认真真地蘸了料才往嘴里塞;
另一个正低头用纸巾擦手上的油渍,擦完一张又换了一张,动作细碎而认真。
他想起三合公司刚成立那会儿,一个负责注册域名、一个负责跑公司手续,他只需要把清单列出来、把方向指好,剩下的事情都不需要他亲自操心。
"行。"
林阳端起那杯己经空了的凉茶杯子,朝他们虚虚举了一下:
"那就在京城一起干。"
梁超和王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来,敬咱们林总!"
梁超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
"以后你在清北好好学习,我和王浩在隔壁给你当后勤!"
王浩在旁边笑了一声,但紧跟着他放下酒杯,难得地追问了一句:
"林阳哥,以后你有什么计划,咱们三合公司会怎么走?"
林阳放下杯子,想了想,说:
"公司的事我会继续规划,域名这一块短期内还能有不错的收益。
但到了大学,会有更多可能性。"
他没有展开说,但梁超和王浩也不追问,齐齐点头。
梁超把面前的虾壳往桌边推了推,又抓起一只新的开始剥,语气带着那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笃定:
"反正咱们三个在一起就行了。"
林阳看着他们,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慢慢充盈起来。
这两个人,他己经信过了,以后还会继续信下去。
有他们在旁边帮衬,他可以省下无数心力,用在那些更重要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