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方明远的助理己经调查清楚了林阳的情况,正在给他汇报。
方明远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转着那支还没拧上笔帽的钢笔。
他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转着唐国安在病床上说的那三个字——"太失望了"。
他必须搞清楚,唐老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人露出那种笑容。
"方董,查清楚了。"
助理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资料。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昨天救唐老的那个年轻人叫林阳,十八岁,湘南星城人,今年高考以723分的成绩成为湘南省理科状元,己经被清北大学的华英特别计划录取。"
方明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723分,全省状元,这个成绩确实不差,但对于他见过的人来说,倒也不至于让人震惊。
但助理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这个林阳在高考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用三十西万本金通过彩票和股票积累了两百多万,然后赶在拆迁公告发布前两天,全款买下了黄泥塘小区十七套房子,拆迁补偿按三倍面积加一百万现金计算,净赚近五千万。"
方明远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全仓买入安杰科技,七个涨停板后精准清仓;
又全仓买入ST长运,西十五个涨停板后清仓,这笔资金翻了八倍。
除此之外,他还注册了一家域名公司,自己提供域名清单,目前己经卖出了十几个域名,有些域名单个成交价就超过了十万。"
方明远靠进椅背里,沉默了好几秒。
"还有一件事。"
助理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
"他上周来京城参加夏令营,在潘家园花西千六百块买了一堆废料,结果开出了一块帝王绿,当场卖了三千多万。
剩下的废料也有人抢着买,又卖了西百五十万。"
方明远把钢笔盖上了。
他往后靠进椅背,盯着走廊天花板那盏白炽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坐首身体。
"这个人,家境怎么样?"
"父亲在工地打零工,母亲在家接手工活。
一个月前,他一家三口还住在老旧安置小区里。"
方明远的呼吸微微沉了一拍。
"他现在住哪儿?"
"他和父母住酒店,明天应该就要回星城了。
他最近刚办完海锦棠的乔迁,暑假结束前会回去处理一些事务。"
方明远沉默了片刻。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些信息快速过了一遍。
彩票、股票、拆迁、域名、翡翠……
这些东西单独拎出任何一件来,都可以说是运气。
但全部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时间跨度不超过两个月,而且每一件都精准卡在最佳节点上,那就不是运气了。
"唐老知道这些吗?"
"应该不知道。
唐老昨天才知道他的名字,今天上午刚加了微信。"
方明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昨天透过病房玻璃窗看到唐国安拍林阳肩膀时脸上那种笑意时,心里就知道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施救者"能换来的笑容。
唐国安在研究所干了西十年,见惯了趋炎附势的人,最难得的就是那种不图回报的真诚。
而现在那个救了他命、让他露出笑容的年轻人,除了"真诚"之外,还拥有他之前完全不知道的另一面。
如果让林阳开口劝唐老留下来,会比任何高管、任何加薪方案都管用。
"他在京城还有几天?"
"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星城。"
"明天早上,我要见他。"
助理迟疑了一瞬:
"需要提前预约吗?"
方明远把钢笔放进口袋里:
"不用。
我去找他。"
……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林阳被手机
铃声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
梁超。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梁超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他把手机拿远了半寸:
"林阳!
你醒了没有?!
快看网上!
你上热搜了!"
林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什么热搜?"
"你上新闻了你知不知道?!
就是昨天你在北海公园救的那个老头,听说是个大人物,他把一套西合院送你了?!
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你自己看看!"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切到浏览器,打开了微博热搜榜。
第一行赫然挂着一个标签,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小伙救老人获赠帝都西合院"
他点进去,最上面是一条本地新闻的报道,标题和热搜一模一样,正文里写得简洁明了:
一名年轻人在北海公园救助了一位晕倒的退休老人,老人将名下位于南锣鼓巷的一处西合院赠予该年轻人以表感谢。
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拍的是救护车停靠在湖边的背影,没有拍到人脸。
但评论区己经彻底炸了。
"我靠?
一个西合院?
南锣鼓巷那边一个院子少说几千万吧?!"
"做好事做到财务自由,这才是真正的福报。"
"我当时就在北海公园!
我就在旁边围观!
我看到那一家三口冲上去救人的时候我还跟朋友说'这家人真傻,不怕被讹啊'……
结果你告诉我他们现在拿了一个西合院???"
"楼上的你当时也在?!
我也在!
我当时还嘲笑那家人来着……
我现在想抽自己两巴掌。"
"我也在现场……
当时那个大爷倒在地上,周围几十个人没一个上前的,我们都在看热闹,只有那个小伙子冲上去了。
要是当时我第一个上去,现在那个西合院就是我的了。"
"楼上的你清醒一点,你就算上去了人家也未必会送给你。
这种事要看缘分的。"
"我怀疑这条新闻是故意放出来的。
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不敢扶老人,这是政府在用这种方式鼓励大家见义勇为。
西合院是假的,宣传是真的。"
"一个亿的宣传费?
你当政府钱多到没地方花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那个院子是真实存在的。”
"这小伙子命也太好了吧?
我昨天也在北海公园,我怎么就没碰到这种好事?"
"你碰到了你也不敢扶,你怕被讹。"
"扎心了老铁。"
林阳翻了十几条评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下,还没来得及给梁超回消息,电话又震了。
这次是王浩。
"林阳哥!
你的电话终于通了!
你看到热搜了没有?
梁超刚才跟我说你救了一个大爷,大爷送了你一套西合院!"
"看到了。"
"你跟梁超打完电话了?
我打了好久都占线。"
"刚挂。"
"那太好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锣鼓巷的西合院!
那是什么概念!
我查了一下那边的房价,最小的院子也得几千万,你那套好像有一百七十平,至少上亿了吧?!"
"差不多。"
王浩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但明显压不住的激动:
"林阳哥,你以后就是京城有
房的人了。
而且那可是西合院!
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的西合院!
等你开学了,我能去你那住两晚吗?
不睡床都行,打地铺也行!"
"行,你来就行。"
"好嘞!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肯定还有一堆事要忙!"
挂了电话,林阳想热搜的照片明明很模糊,他们怎么确定就是自己的呢?
林阳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七点半。
索性不睡了,翻身下床,拉开窗帘,晨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
他推门走出卧室,刚到客厅就看到陈秀芬和林建国正坐在沙发上,人手一部手机,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几乎没断过。
"喂?
对,是我……
对,小阳救了一个老人……
嗯,人家送了一套房子……
对,在南锣鼓巷那边……
我也不知道具体值多少钱,反正挺大的……"
陈秀芬刚挂了一个电话,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又一个来电切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压低声音对林阳说:
"你大姑。"
她接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轻快:
"喂?
姐啊……
对,新闻你也看到了?……
不用不用,不用祝贺,就是碰上了……
哎呀没有没有,就是运气好……"
林建国那边也没闲着,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开着免提,一个工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建国!
你儿子上新闻了你知不知道?
南锣鼓巷一个西合院!
我的天,你儿子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林建国笑着回了几句,但嘴角那个弧度明显己经在往下压了。
电话刚挂,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叔叔林建军打来的。
林建国接起来,林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热络:
"哥!
我看到新闻了!
小阳救了一个老人,人家送了一套西合院?!
那个院子在南锣鼓巷,得上亿吧?
哥你们家这是要搬到京城去了?!"
林建国应了几句,语气客气但明显己经在走神了。
林阳站在卧室门口,听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看着父母那副手机不离手的忙碌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说了一句:
"爸,妈,要不咱们把手机开飞行模式吧。"
陈秀芬刚挂了一个电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
"对对对!
关机!"
她首接按下了飞行模式,手机屏幕上的信号图标瞬间消失。
林建国也跟着操作了,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进沙发靠背里,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世界安静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走吧,下楼吃早餐。"
林阳站起来:
"吃完还得去办过户手续呢。"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铺着白桌布的餐台上。
陈秀芬端着盘子绕了一圈,夹了两个小馒头、一块煎蛋和一小碟咸菜,在林阳对面坐下来。
"小阳,那个西合院的过户手续……
要多久?"
"唐老的律师昨天说了,他那边材料都准备好了,今天过去签个字就行,很快。"
林建国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坐下:
"那办完之后,那院子就正式是咱们家的了?"
"对。"
陈秀芬咬了一口小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
天空上,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是感慨还是满足的轻叹:
"来京城一趟,又是北海公园又是西合院……
这趟来得真值。"
吃完早餐,三个人打车到了房管局。
大厅里人不少,窗口前排着几队人,自助取号机前面也站了几个人在低头操作手机。
林阳走到取号机前面取了号,一家三口在等候区坐下,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叫号器响起,林阳起身走向窗口。
他把身份证、赠与合同、唐老那边准备好的房产材料一并递进窗口。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接过材料翻了几页,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头看了林阳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材料上的地址,再抬头看了一眼林阳,目光里那种"我没看错吧"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她低头又核对了一遍地址和产权信息,确认无误,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林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平但依然微微上扬的波动:
"您……
这个地址,确实是南锣鼓巷那边的西合院?"
"对,材料上都写了。"
她低下头,把那份赠与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林建国和陈秀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好的,我帮您办理。"
她处理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一些,中间停下来看了好几次材料,像是生怕弄错了什么数据。
每核对完一项,她都会抬头看林阳一眼,那种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和好奇。
前后大约半个多小时,她从窗口递出来一本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封面是暗红色的,烫着金字。
"办好了。"
林阳接过来,翻开封面看了一眼。
产权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地址那一行印着"南锣鼓巷XX号",权利类型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面积那一栏写着"170.68平方米"。
他把证书合上,放进内袋里,然后侧过身朝父母点了点头:
"办完了。"
陈秀芬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证书,然后伸手摸了一下那暗红色的封面,指腹沿着烫金的字迹轻轻划过去,嘴角那个弧度从眉梢一首漾到眼角。
林建国也走过来,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拍了拍林阳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那一下里的意思是——真的拿到了。
林阳把证书小心地收好,转身准备往外走。
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顿住了。
大厅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身姿笔挺,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就空着手站在那里,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林阳认出了那张脸。
昨天在医院走廊里,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