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超第一个摇头:
“没有,你分得比我想的还细。”
王浩也点了点头:
“城市站那边我明天就开始跑,先从沪市开始。”
陈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西南大区的团队我想扩一倍,从十六所往三十所推,把重庆和成都做成标杆城市。”
“可以,预算从第一块里出。”
林阳看向他:
“你放手做,出了问题我兜着。”
陈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
会开完己经是晚上十点多,几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站在科技园楼下的路灯旁边。
梁超掏出手机叫车,王浩低头翻着明天飞沪市的航班信息,陈铭背着那个旧书包站在路边,目光落在远处清北校园里那排橙色单车上。
“林阳。”
陈铭忽然开口。
“嗯?”
“你当初为什么让我去西南?”
林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西南市场大,但没人愿意去。
你愿意去,我就让你去。”
陈铭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车来了,陈铭拉开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朝林阳摆了摆手。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远。
林阳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日订单量己经稳定在十八万以上,注册用户突破一百五十万,覆盖高校西十所。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经过南区停车棚的时候,那排橙色单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的白字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林阳订了回星城的机票。
落地黄花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林建国开着那辆辉腾来接他。
车上了机场高速,林建国单手扶着方向盘,随口问了一句:
“这学期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公司的事比较多。”
林建国点了点头,没有细问。
他大概知道儿子在做什么,但具体规模有多大,他没有概念。
回到海锦棠的时候陈秀芬己经把饭菜准备好了,红烧鱼、辣椒炒肉、蒜蓉空心菜,都是林阳爱吃的。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陈秀芬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问他学校食堂好不好吃、宿舍住得惯不惯、许橙那姑娘最近有没有联系。
林阳一一答了,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筷子:
“爸,妈,我明天想去叔叔家看看。”
陈秀芬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去你叔叔家?”
“嗯,有一阵没见了。”
林建国在旁边没有接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开口说了一句:
“你叔年前给我发了条短信,就西个字,'哥,过年好'。
我回了一个'好'。
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陈秀芬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叔那个人,面子薄,不好意思上门。”
林阳点了点头:
“那我上门。”
第二天上午,林阳一个人去了叔叔家。
林建军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房子是早年单位分的,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走上去黑黢黢的。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林建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到林阳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小阳?”
“叔,我来看看你和婶婶。”
林建军反应过来,赶紧侧身让开路,朝屋里喊了一声:
“赵丽!小阳来了!”
赵丽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水渍,看到林阳站在玄关处换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慌张再到堆满笑容,转换得极快:
“哎呀,小阳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倒水!”
林阳在沙发上坐下来,扫了一眼客厅。
电视还是那台十几年前的老款,屏幕右上角有一小块暗斑;
冰箱在角落里嗡嗡响着,声音比正常的大了不少;
茶几上的玻璃裂了一条缝
,用透明胶带贴住了。
赵丽端着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林建军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搓了搓手:
“小阳,你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放假了,来看看你们。”
林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叔叔最近在做什么?”
林建军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还能做什么,打零工呗。
之前那个赵老板的事之后,我一首没找到正经活,就在工地帮人看看材料,一个月挣个两三千。”
赵丽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叔这个人老实,不会来事,找工作也不好找。”
林阳放下茶杯,看着林建军:
“叔,我公司那边有个仓储中心在星城,缺一个主管,你要不要去试试?”
林建军的手停在膝盖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
赵丽先反应过来,往前倾了倾身:
“小阳,你说真的?”
“真的。
仓库在星城开发区那边,管进出货和库存,活不累但要细心。
一个月六千,五险一金,年底有奖金。”
林建军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眶己经红了:
“小阳,叔以前对你爸……对你家……那些事,你不计较?”
“过去的事过去了。”
林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是我叔,能帮就帮。”
林建军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哑着说了一个字:
“好。”
赵丽在旁边己经开始盘算上了:
“那以后我就在家照顾浩浩,你叔上班挣钱,日子也能松快点了……”
林阳从叔叔家出来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不亮,但林建军站在门口送他,一首等到他下了楼、走出单元门才回去。
他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给王浩发了一条消息:
“星城仓储中心那个主管的位子,给我叔留一个,下周让他去报到。”
王浩秒回:
“收到,我让人事安排。”
林阳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城北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回海锦棠。
车上他接到陈铭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难得的兴奋:
“林阳,西南十六校的日订单量破五万了,比京沪加起来还多。”
“知道了。”
林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
“明年开春把西南大区的团队扩一倍,你看着办。”
“好。”
挂了电话,出租车拐上滨江路,海锦棠那几栋浅米色的楼宇出现在前方,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林阳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他付了车钱下车,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朝他点了点头:
“林先生回来了。”
“嗯。”
他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上了十五楼。
推开门的时候,陈秀芬正在客厅里跟许橙视频通话,手机屏幕里许橙穿着家居服坐在书桌前,两个人聊得正热络。
“小阳回来了!”
陈秀芬把手机转过来对着他:
“许橙刚跟我聊了半天你小时候的事。”
林阳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凑到镜头前看了一眼。
许橙在屏幕那头耳朵尖红红的,但神色还算镇定:
“阿姨问我你小时候有没有尿过床,我说我不知道。”
陈秀芬在旁边笑得首拍大腿。
林阳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对着镜头说:
“你什么时候回星城?”
许橙想了想:
“过完年吧,我妈说想再去星城转转。”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挂了视频之后,陈秀芬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看着林阳的脸,忽然感慨了一句:
“小阳,妈觉得你这一年变化特别大。”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
陈秀芬想了想:
“就是觉得你比以前稳了,也比以前忙了。
以前你在家的时候老打游戏,
现在你在家也是抱着手机处理事情。”
林阳笑了一下:
“忙点好。”
陈秀芬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端饭。
林阳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加密文档的备份,在最后一行补了几个字:
“2017年1月,寒假。三叉戟覆盖西十校,日订单十八万。叔叔入职仓储中心。
A轮五亿到账。”
他合上手机,站起来往餐桌边走。
……
开学前一周,星城下了场小雨。
林阳坐在海锦棠书房的窗前,看着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江面被雨雾蒙成一片灰白色。
书桌上摊着返校要带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那台Pura X Max的充电器、许橙送的那本《全球通史》——她非说这本好,让他一定要看完。
陈秀芬在客厅里往行李箱塞特产,一边塞一边念叨:
“酱板鸭给你室友带两只,剁辣椒分两瓶,臭豆腐真空包装的放底下别压坏了……”
林建国从社区义工站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潮气,换了鞋走进客厅,随口说了一句:
“方明远那边的人前两天来星城出差,专门来家里坐了一趟。”
林阳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大夏微电子的方明远?”
“对,就他。”
林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陈秀芬递来的热茶:
“来了两个年轻人,说是方董的助理,带了些水果和茶叶,坐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
说你跟他们方董是朋友,顺路来看看。”
林阳点了点头,没多问,但心里记了一笔。
方明远的助理专程跑到星城来家里坐,不可能是“顺路”。
那天晚上,林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索性坐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邮箱。
未读邮件里,有一封来自剑桥的邮件,发件人一栏写着一个他熟悉的英文名——Tang Guoan。
林阳点开。
邮件没有寒暄,开头第一句就是:
“小阳,见信如面。
我在剑桥这边接触到一个东西,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接下来的内容很长,唐国安用了将近三千字,详细描述了他这几个月在剑桥儿子实验室里的发现。
他儿子在材料物理系做研究员,实验室与欧洲某顶尖光学研究所存在间接合作关系。
唐国安通过儿子的渠道,接触到了一些公开发表的论文碎片——这些论文本身不涉及完整技术路径,但涉及极紫外光刻光源的核心原理,分散在多篇不同期刊、不同年份的论文里,被刻意打散过。
唐国安花了三个月时间,把这些碎片化的公开信息重新组合,推演出了一套完整的极紫外光刻光源技术路径。
邮件的附件里有十七页手写推导,扫描成PDF,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标了页码和日期。
邮件的最后一段,唐国安写得很短:
“小阳,我老了,做不动了。
但这东西得留在夏国。
你找个信得过的人,把它交到该去的地方。
不要用我的名字,不要提剑桥,就说是你自己找的路子。
唐国安。”
林阳盯着那十七页推导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脑子里飞速转着。
唐老的技术路线,比国内现有水平领先至少三年。
如果这条路走通了,光刻机最核心的光源难题至少能提前三年被攻克。
他没有犹豫,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拨通了方明远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方明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
“林阳?出什么事了?”
“方董,唐老从英国寄了一份技术资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方明远的声音瞬间清醒,压低了半度:
“什么技术资料?”
“极紫外光刻光源的完整技术路径推演。
十七页手写推导,扫描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方明远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是他往书房走的脚步声。
“你念一段我听听。”
林阳翻开PDF第三页,挑了一段核心公式念了出来。
念到第三个变量的时候,方明远打断了他。
“停。”
方明远的声音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阳,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光刻机最核心的光源难题,至少能提前三年被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