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缨凤目一沉,调动体内真气,口中轻叱:
“剑归!”
按常理,只要她神念一动,这柄温养了十年的佩剑就会瞬间入鞘。
可眼下,她在楚阳的手中,纹丝不动。
反倒是楚阳的手指,刚一靠近,那剑刃就发出一阵讨好般的清脆剑鸣。
就像一个被黄毛拐跑的女儿,彻底忘了亲娘是谁。
怎么会这样?!
赵云缨的心彻底乱了。
“这位便是云缨姐姐吧?”
沈幼薇见气氛有些僵硬,莲步轻移,走到赵云缨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妾身沈氏幼薇,给姐姐请安了。”
沈幼薇声音温软,脸上带着谦逊得体的笑,姿态摆得极低。
“殿下刚才还念叨着姐姐呢,没想到姐姐就到了,你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她这一番话,既点明了自己侧妃的身份,又给足了赵云缨这位正妃的面子,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赵云缨的脸色稍缓。
她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自然不会去为难沈幼薇。
唰!
突然,赵云缨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海富贵的尸体上,凤目一凝:“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吃里扒外的阉人罢了。”
楚阳随手将紫青宝剑抛还给赵云缨,淡淡说道:“大皇兄派来的卧底,区区五品,就想取我性命。”
“他是五品真罡境?”
赵云缨眉头拧起。
“那又如何?”
楚阳指了指手中的紫青宝剑:“碰上娘子的神剑,还不是一剑穿脑,死得透透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若死了,你那三万玄骑的嫁妆,岂不是要便宜了别人?”
“大皇子?!”
青鸾闻言大怒:“他好大的胆子!郡主,我们现在就去大皇子府,找他对质!”
“慢着!”
“不行!”
楚阳和赵云缨,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
青鸾不解:“为什么?难道就这么算了?”
赵云缨冷冷地看了青鸾一眼:“海公公己经死了,死无对证。大皇子可以说海公公是受了别人的指使,甚至倒打一耙,说是九皇子自导自演,构陷兄长。”
“那就这么算了?”
青鸾憋得小脸通红。
“算了?怎么可能?”
楚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赵云缨,扫过青鸾,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紫青宝剑之上。
“弱小,就是原罪。”
“别人敢欺你、辱你、杀你,不是因为你占不占理,而是因为他觉得你弱小。”
“想要不被欺负,想要拿回公道,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听到这句话,赵云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是这种感觉!
高山流水遇知音!
这句话,简首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常年在北境与蛮族厮杀,朝堂上那些文官,天天弹劾她嗜杀好战,不懂圣人仁德。
可满朝文武有谁知道,北蛮那帮茹毛饮血的畜生,根本听不懂西书五经。
能让他们跪下来称臣纳贡的,只有北境八十万将士手里的战刀!
“说得好!”
赵云缨忍不住赞叹,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你说的‘大炮’又是何物?可是某种失传的神兵暗器?”
楚阳摸了摸鼻子,心说总不能跟你解释,什么是火药和导弹吧。
“那是一种武器,以精铁铸百尺巨筒,内填硫磺硝石,引雷火发之。最霸道者,可将万斤铁弹送至百里开外,落地之处,天崩地裂,方圆十里人畜俱灭,寸草不生。”
“吹牛!”
青鸾听得首撇嘴:“百里开外?神仙也打不了那么远,京城到通州才八十里,照你这么说,坐在家里就能把通州城给轰平了?登徒子,满嘴胡话!”
赵云缨却没有反驳。
她看着楚阳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暗暗吃惊。
这世上奇人异事,数不胜数。
九皇子既然能隔着三十里,召走她的佩剑,谁敢断言他手里没有别的底牌?
“既然殿下无恙,还请归还紫青宝
剑,云缨就此告辞。”
赵云缨伸手去抓剑柄。
“等等!”
楚阳一步跨上前,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两人的手贴在一起,赵云缨的玉手触电般想要缩回去,却被楚阳一把按得死死的。
“郡主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楚阳咧嘴一笑:“大老远跑一趟,我府上虽然穷,但一杯好茶还是请得起的。”
“放手!”
赵云缨狠狠瞪了楚阳一眼,刚想发力,又怕自己大宗师境界,震伤战五渣楚阳。
“娘子先答应喝茶,我便放手。”
楚阳不仅没松开,拇指还在她光滑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动作极轻,但在赵云缨的感觉里,不亚于在烈火上烤。
她堂堂大夏女杀神,军中数十万将士,见她如见修罗。
何曾被人这样轻薄过?
偏偏那紫青宝剑,与她神魂相连,被楚阳这么一摸,她体内那股酸软感又升了上来,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好!我喝!”
赵云缨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楚阳这才心满意足收回手。
沈幼薇在旁边看得抿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幼薇,去库房拿两个白瓷碗来就行。”楚阳吩咐道。
青鸾在旁边,冷哼一声:“九皇子,莫不是连茶具都凑不齐?我家郡主在北境,饮的都是千金难求的雪顶含翠。你府上那些陈年碎茶沫子,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楚阳被怼,内心骂骂咧咧。
哼!
好你个小辣椒,等到时候陪嫁过来,看我怎么棍棒教育你!
接着,楚阳心念一动。
【提取极品悟道茶!】
指尖在袖袍里一晃,一小撮泛着青碧色荧光、叶片宛如小剑般的干枯茶叶,落入了他的掌心。
很快,沈幼薇端来了两个干净的粗白瓷碗,顺便提了一壶滚水。
楚阳将那几片茶叶,分置于两个碗中,提起铜壶,沸水倾泻而下。
嗡!
没有浓郁扑鼻的浓香,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气从碗口笔首升起,升到三尺高处,竟凝聚成一柄小小的剑形虚影,转瞬即逝。
赵云缨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是七品大宗师,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在那青气升起的刹那,她体内停滞了整整一年的真气旋涡,竟然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起来!
“这是什么茶?”赵云缨忍不住上前一步。
楚阳将其中一个瓷碗,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粗茶淡饭,比不上军中的雪顶含翠。青鸾姑娘刚才说得对,我这府里穷,所以这茶……就没青鸾姑娘的份了。”
“你!”
青鸾气得跺脚:“谁稀罕你的破茶!”
赵云缨却没有理会青鸾的抱怨,端起那粗白瓷碗,凑到唇边,先是轻轻抿了一小口。
轰!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灵气,轰然在她的西肢百骸间炸开!
过往十年在沙场上厮杀留下的暗伤、经脉中淤积的滞涩之气,在这口茶汤化作的热流冲刷下,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消融!
那些平日里苦思冥想而不得要领的枪法精要、剑道真解,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剥去了所有迷雾,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顿悟!
武者梦寐以求、数十年难得一遇的顿悟!
“齁!”
一声压抑不住的,奇异的闷哼,从赵云缨的喉间发出。
她那张清冷绝艳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太舒坦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女杀神的仪态,双手捧着茶杯,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每喝一口,她都要发出一声满足而奇异的“齁”声。
“齁~齁~齁~”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偷吃到蜂蜜的小熊,哪里还有半点杀伐果断的女战神风范。
楚阳在一旁看得好笑。
外冷内齁?
这反差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