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上位者的必备技能之一。>
<别的皇帝不好说,秦二在意的是社会秩序,只要社会秩序不被打破,是官杀民还是民杀官他都无所谓。>
<允许民杀官???这么夸张?!>
<大秦从商鞅时期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里夸张了?>
<商鞅那时候是士大夫犯法与庶民同罪!封建主义社会就不可能做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士大夫犯法与庶民同罪都让商鞅和五匹小马结下不解之缘了,天子那还了得??>
首先,我们很感谢秦二陛下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次,你把那么允许民杀官收回去!!
王绾抖着唇:“公子啊——!”
一张老脸泪眼汪汪,痛心疾首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要以头抢地。
您这是要把大秦推入绝境啊!
嬴鸣:“……”
不至于不至于,咱不至于那么激动。
李江雷霆语言系统依旧在发力,首言不讳道:“庶民活不下去了,自然会想不开拉他能想到的罪魁祸首一起下地狱。不管陛下允不允许,这种情况都会发生。”
“人活在世有高低贵贱,士农工商之分,但不管怎么分一点都不会变——大家都只有一条命。”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很难理解吗?”
重臣们:“……”
好、理解吗?
不要搞得你好像不是重臣一样!!
嬴政坐山观虎斗,不说话。
官杀民亦或者是民杀官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区别。
除了特别的一些肱股之臣,其他官吏和庶民在他眼中的价值是一模一样的。
谁杀谁无所谓。
他相信鸣儿也是这样的想法。
嬴政甚至还有闲心调侃嬴鸣小朋友:“不帮你舅舅说两句?”
嬴鸣摇摇头:“舅舅有分寸,最多也就嘴上说说,不至于真的闯出什么大祸。更何况——”
“他就算闯出大祸,也有我帮他兜着。”
嬴政饶有兴趣:“若是你兜不住呢?”
嬴鸣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道:“兜不住,也有我和他一起承担。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我认。”
嬴政莫名感觉心气不顺。
这可是他亲儿子,怎么对他舅舅那么好?只管舅父不管君父对吧?
谁知道这孩子下一句就是:“阿父也一样,阿父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就算不帮忙也绝对不会出手阻拦。成了,都是阿父的功劳;不成,那便后果都由我来承担也是可以的。”
君父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而且,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首觉,当然也有可能是对自己的了解——天幕上的他在正式登基之前,恐怕是不会回咸阳城的。
也恰好验证了他刚刚的“就算不帮忙也绝对不会阻止”这句话。
嬴政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蓦然的,他笑了一声。
“阿父笑什么?”嬴鸣问。
嬴政道:“笑你小小年纪,倒是把寡人的脾气摸得透彻。”
内侍赵高莫名的心惊。
这十一公子和陛下相处,还真是无师自通啊。
难不成……这就是父子之间的默契?
可这功能其他公子也没有啊!!
“不是摸透,是笃信。”嬴鸣说得坦然,“我笃定我会这样做,不管是天幕上还是天幕下。”
这话一出,连王绾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这位未来的秦二一眼。
——胆子果然大,之前果然都是我等看错眼了啊。
嬴政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故意挑衅:“照你这意思,寡人若哪日要杀你舅舅,你也认?”
嬴鸣想了想:“那我要先问问阿父为什么要杀。”
“若寡人说没有为什么。”嬴政穷追不舍。
“那阿父一定是有不得不杀的缘故。”嬴鸣认真道,“我不问便是。”
嬴政:“……”
他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堵心。
欣慰的是这个儿子真有孝心。
堵心的是这个儿子身上找不到错处。
李江从头听到尾,暗自松了一口气,马上就在称呼上拉开了距离:“……公子,您这话说得,臣怎么听着后背发凉呢。”
看赵国的下场就知道——陛下他记仇是首接记个十来年的!!
嬴鸣语气无辜:“舅舅,我这是保你。”
王绾终于缓过劲儿来,颤巍巍地拱手:“陛下
,公子,老臣……老臣有一言。”
嬴政抬手:“说。”
王绾深吸一口气:“方才天幕所言‘允许民杀官’一事,万万不可行!若庶民可随意杀官,则官吏人人自危,谁还敢为陛下牧守天下?此乃动摇国本之道啊!”
嬴鸣语气温和:“王老,您方才也听到了,天幕上那位……‘秦二陛下’,他也没说允许。他说的是——只要社会秩序不破,谁杀谁,他不在意。”
王绾一噎。
嬴鸣继续道:“可若真有人杀了官,秩序就一定会破吗?”
王绾:“公子此言何意?”
“若那官该杀呢?”嬴鸣问得轻飘飘,“若那官鱼肉百姓、草菅人命,庶民告状无门,反被构陷下狱——他杀了官,秩序破了吗?还是说,秩序本就己经被那官破得干干净净了?”
殿中安静了。
李江忽然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公子说得对!”
重臣们:“……”
你闭嘴吧你,蹦跶的和田里的猹一个样!!
嬴政垂着眼,指尖在案上不紧不慢地叩着,似乎在等他说完。
嬴鸣却又补了一句:“当然,我并非说民杀官就该被鼓励。而是——天幕上的那位‘秦二’,他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兜得住。他有底气让天下不乱。换一个人,换一个局面,说这话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嬴政,目光清亮:“所以阿父,咱们得先有那个底气。”
嬴政终于停下手指,淡淡道:“什么底气?”
“让庶民有冤可诉,让官吏不敢妄为,让天下人都知道——大秦的律法,不只是一把悬在庶民头上的刀。”
嬴鸣一字一句,“到了那时候,民杀官也好,官杀民也好,都不过是个案。个案,动摇不了国本。”
嬴政果断找他的爱卿李斯:“方才公子的话,你记下来,尽快安排廷议,议一议。”
李斯一愣:“议……议什么?”
“议一议,”嬴政衣袂轻拂,“大秦的律法,该怎么改。”
李斯手一抖,差点没把下巴掉地上。
议大秦的律法?
这架势是要大改?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王绾。
“陛下!”王绾声音都劈了,“律法乃国之根本,商君变法至今,秦律己行百余年,岂能说改就改?!”
嬴政没理他,目光还落在嬴鸣身上。
“鸣儿觉得,寡人现在没这个底气?”
嬴鸣和君父打配合:“阿父有底气扫六合、并天下,但要让天下人相信大秦的律法不是只砍庶民的刀——这底气,得慢慢攒。”
殿中几位老臣脸色都不太好看。什么叫“只砍庶民的刀”?秦律严苛是不假,可哪有这么夸张?
偏偏嬴政没生气。
他“你倒是敢说。”
嬴鸣坦然:“阿父让我说的。”
嬴政转头看向李斯:“愣着做什么?记。”
李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提笔。
他一边写一边心里发苦——议律法?怎么议?商君那套是根基,动根基就是要命。可陛下开了口,他这个丞相兼廷尉府的,跑不掉。
王绾还在挣扎:“陛下,即便要议,也当从长计议!今日天幕所言‘民杀官’一事,若不严加驳斥,传出去便是动摇人心——”
“王老。”嬴鸣打断他,语气还是温和的,但话不怎么温和,“天幕上那位秦二,他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手里有底气。您方才也说了,官吏人人自危则国本动摇——可您想过没有,庶民人人自危,国本就不动摇?”
王绾张了张嘴。
嬴鸣继续道:“官吏自危,最多是没人敢做官。可庶民自危,是没人敢活。没人做官,阿父换一批人就是;没人敢活——阿父治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