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八月十八,昌平州,楼子庄,一间看起来还算是宽敞的农家的宅院内。w#o$d+e~shuche*ng.com
“爹,娘,我要去当兵吃饷。”
李顺才吃完手里的窝头,抹了把嘴,一脸坚决的对自己爹娘说道。
李老汉正在夹咸菜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自己大儿子道:“老大,说什么糊涂话呢?”
“这兵是那么好当的?”
李母也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儿子道:“老大,听你爹的话,还是别去了。”
“在家种地也挺好的,再过两年,家里攒的钱就够给你娶一房媳妇了。”
“到时候,就让你爹去求求甲首老爷,看能不能再佃几亩地。”
李顺才转头看了眼桌上的两个弟弟,和三个妹妹,低声道:“爹,娘,昨儿个陵卫军爷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只要我去当兵,皇帝老爷就会赐给我们家五十亩地,还不用交租子。”
“儿子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饷银,这样的好事儿上哪里找去?”
“我可是听说了,就连那些京城的军爷,都没这么高的军饷。”
“啪!”
李老汉把手里的筷子,重重的拍在破旧的饭桌上,把其余几个孩子吓了一跳,全都怯生生的看向自己大哥和老爹。
“说不让你去,你咋就不听呢?”
“那五十亩地和每月那二两银子是那么好拿的?”
“如果不是让你们去拼命,皇帝老爷为什么要给那么多?”
一旁的李母,已经开始掉泪了:“儿啊,娘和你爹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ji@n@gwuxs.+c=om”
“听庄子里人说,辽东那边的建奴闹得很凶,当初万历老爷都打了败仗,死的人那海了去了,你可不能想不开。”
李顺才猛地站起身,满是不服气道:“爹,娘,咱们家整整八口人,却只有四个男丁,家里只有十五亩地,每年还得交四成的租子(籽粒)。”
“指望地里种的粮食,弟弟们什么时候能娶亲?三个丫头的嫁妆什么时候能攒出来?”
李顺才好歹也是上过两年社学的,这番话说得很是条理清晰。
李老汉双目圆睁怒声道:“你少给老子说这些!”
“咱们种的是皇帝老爷的田,四成租子就已经烧了高香了,那些私田加上杂役、摊派比咱们交的租子还高。”
“爹,娘,你们别说了!”
“我明儿个就去庆陵卫那边应征。”
李顺才见说不通,干脆也不说了,转头就出了房门。
“你敢出这个大门,我李家就没你这个人!”
李老汉气急,对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厉声喊了一句。wo|syw.co`m
“老二,快去把你大哥追回来!”
旁边的李母被吓坏了,赶紧对一旁的二儿子吩咐道。
“不去!”
“谁也不能去!”
老二李顺良刚要出门,就听到了自己老爹的话,一转头,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去!快去!”
李母没理会正在气头上的李老汉,大著嗓门对李顺良喊道。
再说李顺才这边,出了家门,就大踏步的向着庆陵的方向走去。
走出没有几百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二弟的喊声。
“哥,哥,你等等我!”
李顺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板著脸道:“你来做什么?”
“呼呼呼……”
李顺良跑到自己大哥身前,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回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
“不行,你得留在家里,帮着爹种地,老三还太小了,指望不上。”
李顺良今年已经十七了,在农家已经是合格的壮劳力,家里少了他还真行。
听自己大哥这么说,李顺良当即不服气道:“为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
“咱俩一起去,就有一百亩地,安家银子加起来足足十两,足够给大妹找个好婆家了。”
李顺才犹自拒绝道:“咱俩都去了,那一百亩地谁种?”
“听大哥的,你就留在家里,照看好家里的田地就行,按昨日那军爷说得,我的那五十亩地,应该就从庄子里现在种的那些地里划,那些地还挺肥,不交租子的话,用不了几年,家里就能给你起两间瓦房。”
“到时候,你就娶了邻村的翠儿,生
几个孩子,这样的日子不比去当兵搏命强?”
“那你为什么要去?娘不是说明年就给娶媳妇吗?”
李顺良梗著头道。
“啪!”
李顺才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头顶,没好气道:“我不去,那五十亩地从哪来?”
“我不去,五两安家银从哪来?”
“没那五十亩地,没有那五两银子,翠儿他爹会让翠儿嫁给你?”
“行了,就这么说,你回去吧,我得抓紧时间赶路,再耽搁就晚了。”
“李老大!”
李顺才这边话音一落,庄子方向又跑出来一个青年,离得老远就大声喊了起来。
“二驴,李老大也是你叫的?你得叫叔!”
李顺良正气不顺,听到身后有人,转头就不客气的怼了一句。
“你们兄弟俩也去庆陵?”
李尔禄没搭理李顺良的话,径直来到兄弟俩身边,做贼似的低声问道。
“你也去?”
李顺才皱眉问道。
李尔禄点了点头,忙道:“我是趁著家里人都下地了,偷跑出来的,咱们赶紧走,不要被发现了。”
李顺良点了点头,又看向李顺良道:“老二,你回去吧,和爹娘说,我每月的饷银都会托人送回来,你在家好生照料家里的庄稼。”
说完,李顺才就被李尔禄给拉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李顺良只得无奈转身回家。
……
庆陵卫大营。
卢象升听着郝承先的禀奏,微微颔首道:“短短两三日,能够有一百余人前来,已经很不错了。”
“等把这些人的田地赏赐下去,来的人应该更多。”
“守备英明。”
郝承先现在对卢象升可是敬服的很,不为别的,单就人家能把一柄关公刀耍的虎虎生风,这就比自己强得多。
卢象升摆了摆手,正欲再叮嘱几句,就见一名亲兵走了进来,躬身禀奏道:“禀守备,孟进宝孟公公来了。”
卢象升眉头一挑,对郝承先道:“咱们这位孟公公总算是想起咱了,本官还以为,他把庆陵卫给忘了呢。”
“去……”
“本官亲自去迎。”
说完,卢象升便站起身,走出了公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