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启教弟天启七年只剩最后十几天,朱由检带着一份从山东紧急送进京的启本,来到了西苑。17-novel`.co`m(启本:臣子向皇太子、藩王上书言事的文书,不能用奏。)
朱由校刚刚接受完张景岳的针灸,暂时还不能起身,只得在龙榻上宣见了自己弟弟。
“臣,信王……”
“好了,直接说事儿吧。”
趴在那里的朱由校,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正欲见礼的朱由检。
“大兄,沈廷扬和刘效祖二人的启本今日进京了。”
说著,朱由检躬身,双手将启本呈递给了过去。
从方正化手里接过那份启本,简单的翻看了几眼后,朱由校对问道:“你看了吗?”
“臣……看过了”
朱由检小心的回了一句。
“对毛文龙所说之事,你怎么想?”
朱由校继续问道。
“臣……臣是藩王,按制,不宜……不宜言政。”
“就是你我兄弟闲聊,但说无妨。”
朱由校抬头撇了他一眼,神色和善道。
“回大兄,臣以为,朝廷当严令禁止各地商贾,经皮岛向朝鲜人出售粮食,并严旨申饬朝鲜国王,勒令彼不得向建虏提供粮草。”
听朱由校如此说,朱由检也不藏着掖着了。2*c+yxsw.org
听完他的话,朱由校并未立即表态,而是再次问道:“对毛文龙,你怎么看?”
偷偷抬头,看了眼朱由校,朱由检欠身垂首道:“毛文龙简任江东数年,于江东牵制建虏,使奴酋不敢全力西顾,当有功。”(历史上,崇祯一开始对毛的印象就是这样的,很正面。)
朱由校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道:“五弟这一条说得倒是不错。”
“但毛文龙也不是完人,袁可立任登莱巡抚的时候,可是没少弹劾他冒功、冒饷。”
“朝廷核验时,也发现了诸多问题。”
“但朕还是要用他,你可知为何?”
不等朱由检回答,朱由校便看向对方,语气严肃道:“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是非黑即白。”
“只要他在军政大事上不欺瞒君王,能为君王效力、解忧,那他就可以用,哪怕是满朝文武都反对。”
“就像是当初的皇祖父,张江陵任首辅期间,朝中弹劾他的人少吗?”
“但皇祖父为什么屡屡下旨,申饬那些弹劾与他的言官,甚至还梃杖、罢黜他们?”
“为保住张江陵,祖父还不顾朝野反对,强行夺情,期间更是将朝中大权尽数托付于他。y`ous_hul~ou.co-m”
“所为者何?”
听到朱由校这个问题,朱由检冥思苦想,试探性道:“为了银子?”
朱由校轻轻点头道:“五弟说得不错,张江陵任首辅,可以充盈国库,稳定边疆。”
“所以,祖父就要支持他、庇佑他,给他权力。”
朱由检若有所思,下意识问道:“那为何后来……”
话说到一半,他这才意识到,后面的事不适合拿到台面上来,于是赶紧闭了嘴。
朱由校知道他想问什么,缓缓坐起身,神色平静道:“因为张江陵死了,一个死人是没办法继续为君主效力的,那就要用他的身后名,来安抚朝中大臣和地方士绅。”
听朱由校说得如此直白,朱由检脸色骤变,有些不可置通道:“大……大兄,张居正毕竟是力振纪纲,整饬朝堂,与国有功,祖父他……祖父还是他的学生……岂……岂能……”
朱由校语重心长道:“五弟,为君者,当以国事为重,不可因私情而偏废。”
“如此一来,以后谁还会为朝廷尽心尽力?”
“所以,朕在天启二年为张江陵平反了。”
对朱由检的疑惑、不解,朱由校很是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这本该是先帝来做的,是皇祖父留下的遗泽。”
从未接受过帝王教育的朱由检,此刻只觉自己心中持守的是非,顷刻尽覆。
朱由校从床榻上站起身,迈步走到朱由检面前,轻轻拍了怕对方的肩膀,语气郑重道:“朕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为君为王者,只要臣子可以为你做事,能够让你满意,那就不要受他人影响,不要轻易改弦易帜。”
“正如朕用魏忠贤一般。”
朱由检精神有些恍惚,
躬身回道:“臣……臣谨遵大兄教诲。”
下一刻,他猛地反应过来,抬起头一脸惊骇道:“陛下!臣绝无觊觎大位……”
朱由校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话锋一转道:“你放才说禁止商贾向朝鲜出售粮食,下旨申饬朝鲜国王,此也不可取。”
朱由检神色一滞,并未答话,他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清醒过来。
朱由校也没管他,而是继续为其解释:“海船再多,运载的粮食、布匹也是有限的,只能运送一些精米之类价值比较高的粮食。”
“用这些粮食,从朝鲜人那里换取粗粮和豆料,能够极大的节省运力,也能养活更多的东江军民,此其一。”
“其二……”
说到这里,朱由校轻叹一声:“呼……这其二嘛,就是利益,那些跑东江的商贾,如果将粮食全部卖给毛文龙,只能拿到银子。”
“而卖给朝鲜人,就可以换取人参、貂皮等货物,这些货物运到我大明的利润,远超一般货物。”
“这最后一项,就是启本中所说的了,对建虏不能逼迫的太过。”
朱由校最后这句话说完,朱由检也终于恢复了些许,开口问道:“大兄,辽事糜烂至此,朝廷每年为应对建虏,花费何止百万?难道不应速决吗?”
“糊涂!”
朱由校的声音猛地提高,一脸严肃的对朱由检呵斥道。
“噗通!”
“臣……臣妄言,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被朱由校吓了一跳,直接跪在了地上,叩首请罪。
深吸口气,朱由校亲手将自己弟弟扶起来,深吸口气,语气舒缓了些道:“五弟。”
“朕屡屡对朝臣、袁崇焕等边帅提点,辽事非一朝一夕之事。”
“我大明如今边备废弛,卫所糜烂,自萨尔浒一役后,更是攻守之势逆转。”
“朝中文武、地方经抚党争不断,互相掣肘,政令不一。”
“反观建虏,这些年可谓是兵锋正盛,人口、兵甲、土地持续增扩。”
“这样的情况下,朝廷如何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