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吉眉头一紧，沉声道：“本官现在不关心关外的米价，本官只想告诫你们，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妄动。ｓｙｗｂｏoｋ.ｃｏm”
“插寇刚刚离开，上到巡抚衙门，下到总兵府、巡按、镇守太监、御史都在盯着各处关隘，这个时候走货？你们是嫌脖子上的脑袋长得太结实了吗？”
那人语气轻松道：“参府多虑了，巡抚和总兵也不能亲自去盯着各处关隘不是？”
“再者，我们的货物现在就存在柴沟，只要您签发一道文书，我们直接从洗马林、沙城、柴沟、西阳河四处分散出关，也不会经过其他人那里。”
“这个时候，关内各营都紧守城池，并未遣人出关，只要过了长城就万事大吉。”
杨元吉听来人如此说，开始认真的思量起来。
见其半晌不言语，那人又道：“参府，小人来时，东家吩咐过了，这次走货，府上可以再拿出一成来酬谢参府，以及各堡的兄弟们。”
闻言，杨元吉一狠心，点头道：“这事儿，本官应了。”
“但是……”
话锋一转，杨元吉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看着对方，沉声道：“也别说什么一成两成了，五千两银子。”
“别和本官说什么插寇、沁寇，这个时候，他们没心思和你们做什么生意，货是出给谁的，你我心知肚明。５_２０ｓｉ~ｌｕ._ｃｏｍ”
那人见杨元吉说得如此直白，也不讨价还价了，干脆利落的应道：“就按参府说得办，五千两银子。”
“这次我们东家打算出一万峰驼队，可能需要几天的功夫，还请参府知晓。”
听到一万峰这个数字，杨元吉神色一惊，低吼道：“范永斗是疯了？一万峰？你们是生怕朝廷不知道吗？再者，你们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骆驼？”
范家西栈大掌柜吴洪石，也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参府，此次出货不只是我范家一家，王家也有参与，东家还从各家商号那里租借了一些骆驼，这才凑够了一万之数。”
不等杨元吉再开口，吴洪石又忙道：“参府也不用担心，四处军堡分散出关，顶多一个月就可以全部走完，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杨元吉双眼微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吴洪石道：“你是在和本官斗心眼儿呢？”
“一万峰骆驼，五千两银子？”
“你们范家当真是做的好生意。”
虽然五千两的数额是杨元吉自己喊的，但在得知对方的走货量后，他还是反悔了。ｌｕoｑｉｕｙｄ.ｃｏ*ｍ
吴洪石倒也没争辩，而是直接道：“参府，要不还是按一成来算？”
“一成大约能有多少？”
“小人也不瞒参府，这次走货，利润大概在十万两左右，一成约一万两。”
“两万两。”
“你们回程的时候，还会带回来人参、皮毛等货物，这些货物至少又可以赚数万两银子。”
吴洪石苦笑道：“参府，十多万两银子，听起来是多，但各处军堡的守备，跟着参将和诸位守备的兄弟们，还有宣府那边的各级官员，那都是需要打点的。”
“一万五千两。”
杨元吉也知道对方说得是实话，打点这么多人，不只是对他们这些商人，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所以便又主动降低了些分润。
吴洪石思忖片刻后，佯装为难道：“成，就按参府说得办，谁让我等都是老关系了呢。”
“一个月，本官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尽快将货物全都送出去。”
“参府放心，小人省得。”
说完正事儿，吴洪石也没再逗留，告辞后就出了参将府。
待回到城内一处还算是宽绰的宅院，吴洪石直奔后院书房。
书房内，范家大老爷范永魁见到吴洪石进来，放下手里的毛笔，亲自为其倒了盏热茶，递给对方问道：“老吴，怎么样了？”
“谢大东家，都谈妥了，一万五千两银子。”
吴洪石接过茶盏，喝了一大口，随意的一抹嘴，对范永魁回道。
后者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好，好，一万五千两银子，也不算多。”
“等这批货物送出去，就尽快给他结清今岁的分润，这人日后还是要用的。”
重新回到桌案后坐下，范永魁又对吴洪石吩咐道：“总把头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我看明日就开始出关吧，张家口那边今晚就已经开始了。”
吴洪石听后，面露忧色道：“大东家，这次走的货是不是太多了？西路一万峰驼队，张家口又是五千峰，这么多货物出关，一旦被朝廷得知，那可就是毁天灭地的灾祸。”
“辽东那边要得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在，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关外的战场上，葛九思那阉货现在也去了大同，秦士文对此又漠不关心，小心黑云龙那厮就行。”
“他毕竟是刚来，和咱们还有些生疏，等过了年，再和他好生谈谈。”
忽的，范永魁又想起一人来，忙是对吴洪石问道：“副监李应江那里可曾打点了？”
“大老爷放心，李应江那里，学生亲自送去了一万两银子和两个大同婆姨。”
“行，你老吴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今晚就得离开，去卫城（万全右卫城）一趟。”
吴洪石有些不解，这边马上就要大规模走货了，你这个大东家不在这里坐镇，去卫城作甚？
或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范永魁低声道：“邹国盛来了，我今晚得去见见，这关系还不能断了。”
吴洪石顿时了然，开口问道：“可需要学生准备些敬仪？”
范永魁摆了摆手道：“不用，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时候不早，我就先走了，最迟后日，我就会回来。”
“那学生送送大东家。”
看着范永魁的马车消失在夜幕中，吴洪石也没返回宅院，而是在几名范家家生子的陪同下，径直来到了范家在柴沟堡的西路总栈。
这次出关的货物，都已经存放到了这里，各处调集的驼队，也已经开始向这边集结。
可以预见，从今夜开始，吴洪石就别想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