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都堂，这段时间，我认真想了想，阿巴噶部归顺大明，迁移到喜峰口以北，帮大明戍边，监视朵颜和喀喇沁，这都没有问题。”
“但只有大明皇帝的圣旨，我难以说服部落中的那些小台吉和族老们，更难以在草原上服众。”
阿巴噶部台吉多尔济这番话说完，主位上的孙承宗心里咯噔一声，但面上还是一脸和煦道：“哦？那台吉是何意？”
“我有一女，希望可以嫁给大明汗陛下。”
“嗯？”
孙承宗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如果大明汗可以娶一位草原女子为妃，不只是我阿巴噶部，就是整个察哈尔万户，都可以相信大明的诚意。”
“绝大部分部落，也愿意归顺大明，成为大明汗的臣子。”
多尔济提出的这个条件，让孙承宗有些为难了，稍一沉吟，他这才开口道：“此事没有先例，本官……”
“怎么会没有先例呢？”
“据我所知，大明的洪武皇帝老爷就曾有过草原妃子，永乐老爷也曾纳草原女子为妃。”
多尔济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就连这种两百多年前的旧事都知道。
孙承宗打量对方一眼，微微颔首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做不了主，需要禀奏皇帝陛下。”
“孙都堂，察哈尔万户帐下有八鄂托克，除了敖汉、奈曼、多罗特三部，以及一些小部落留守左翼草原之外，余者尽随林丹巴图尔西迁。”
“这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当属阿喇克绰特部和克什克腾两部。”
“阿喇克绰特部的那木大台吉，以及克什克腾不索诺木台吉（不是敖汉部的索诺木杜棱），或许都可以选择向大明称臣。”
多尔济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察哈尔万户中两个实力最雄厚的部落，都愿意臣服大明，但大明也必须做出表示来。
“这是两部台吉的意思，还是多尔济台吉你的意思？”
孙承宗身体微微前倾，神色郑重的多尔济问道。
“自然是我们共同的意思。”
多尔济的脸上浮出一股悲色，声音有些低沉道：“林丹巴图尔战败之后，我们这些随其一起西迁的部落，就成了没有牧民保护的羊羔。”
“而右翼的喀喇沁、土默特和鄂尔多斯就是那头饿狼，恨不得将我们彻底吞下去。”
“就像当初左右翼五部吞并兀良哈一样。”
“如今这样的局面，我们只能寻求大明的庇护。”
“而大明汗纳小女为妃，才能让我们安心。”
“同样，我们也愿意向大明汗献上我们的忠诚。”
说了这么多，多尔济总算是说出了实话。
孙承宗略有些为难道：“战前，本官就己经和右翼诸部商定，战后，他们可以获得林丹巴图尔帐下部分牛羊和青壮。”
“如今……”
“还请孙都堂看在我们也曾帮助过大明的份上，能够从中斡旋。”
多尔济站起身，单手抚胸，对着孙承宗深施一礼。
后者手指在面前矮几上轻轻敲击，半晌后才道：“多尔济台吉，请坐吧。”
“对林丹巴图尔，你们诸部是怎么想的？”
“不如就让他去大明京城吧，此战过后，草原诸部谁还会遵从他这位所谓大汗的汗谕？”
“好，本官知道了。”
“那布置左翼诸部是打算留在右翼，还是返回左翼牧场？”
“如果有可能，他们当然是希望可以返回左翼牧场的。”
孙承宗微微颔首，继而追问道：“据本官所知，敖汉和奈曼两部己经投靠建虏。”
“若是本官答应你们，让你们返回左翼草原，你们会不会……”
“绝对不会，我们愿意向长生天起誓，绝对不会和女真人一起，与大明为敌。”
“这样的保证没有任何用处。”
“除非……两部愿意接受大明册封的同时，抽调部落里的部分青壮，编入我大明边军。”
孙承宗岂会相信多尔济的空口白话？
想让大明保护你们不被瓜分，可以，你们要出人组建夷丁营，受大明节制。
多尔济这下子不知该不该答应了。
沉默半晌，多尔济才回道：“孙都堂，此事我需要和阿喇克绰特、克什克腾商议。”
“可以，不过，我军出关的时间太长了，可能最近就要班师回朝，还请台吉尽快拿定主意。”
“多谢孙都堂。”
多尔济再次躬身施礼后，转身离开大帐
。
等其走后，一首没有说过话的张鸿功这才道：“总制，您真要让他们回去？”
“老夫在辽东的时候，就知道阿喇克绰特和克什克腾，两部都是插部帐下的大部族。”
“如果任由右翼诸部将插部彻底吞并，那宣大和延绥日后的压力就太大了。”
“就算是多尔济今日不来寻老夫，老夫也要保住插部。”
“兀良哈当时被五部瓜分的旧事，不能再重演了。”
说完自己的打算，孙承宗起身道：“大营这里，你先盯着，老夫现在就入城，去见顺义王。”
“下官遵命。”
半个时辰后，归化城，王府正堂。
正在和帐下各部首领饮酒的卜失兔，听到麾下亲兵的禀报，当即笑呵呵的起身，亲自出门迎接。
“孙总制，本王正准备让人去请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
“顺义王，本官此来，是有些事想和你商议。”
孙承宗看了眼正堂内放浪形骸的众人，低声对卜失兔说明了来意。
卜失兔闻言，神色一肃，伸手邀请道：“孙总制这边请。”
两人来到一处偏房，分头落座后，孙承宗开门见山道：“顺义王，本官听闻，诸部正在商议，该如何瓜分插部帐下诸部落？”
卜失兔一怔，旋即笑道：“孙总制有所不知，草原上的规矩，谁赢了，谁就有资格抢走敌人的一切，包括他们的妻女。”
“就像大明之前抢走了林丹巴图尔的大哈屯一样。”
“顺义王此言差矣，林丹巴图尔的大哈屯和其独子，只是去我大明京城暂居，躲避草原战乱。”
“呵呵，你们明人总是爱说这种话。”
卜失兔似是讥讽般的回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道：“孙总制今日提起此事，可是也想要从中划分一些战利品？”
“本王可以代诸部答应。”
“至于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