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陛下,臣……臣……”
“好生说话!”
对朱鼐锦现在这副样子,朱由校很是不喜,再次出言呵斥道。
深吸口气,强行平复自己的心绪,朱鼐锦低着头,瓮声瓮气道:“回陛下,张家和韩家做的都是食盐生意,据说族中的生意不小,在两淮等地都有大量田产和生意。”
“而王家做的则是互市上的买卖,主要是和草原上的蒙古鞑子往来。”
“据府中的那些下人们私下里说,王家从草原贩卖来的牛羊、马匹、木材、草药等,许多都是通过韩张两家,卖到了江南。”
“而韩张两家也把南边的私盐、布匹、瓷器等,通过王家卖到草原上。”
经过朱鼐锦这么一说,朱由校瞬间就理清了蒲州和江南那些人的联系。
一方在北边,和蒙古人进行贸易,不管是正常贸易也好,还是走私也罢,蒲州的王家,都能倚仗当初王崇古留下的人脉和遗泽,从草原弄到数量不菲的货物。
这些产自草原的货物,又通过韩张两家卖到江南,江南的货物也通过这三家卖到草原。
也就说,蒲州这三家就是关内和草原的中转站。
朱由校一边深思,一边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敲的朱鼐锦心里一跳一跳的。
片刻后,朱由校才再次开口问道:“你襄垣府就没掺和他们三家的生意?”
朱鼐锦忙道:“没有!”
“他们三家是姻亲,又是当地豪族,旁人很难插手进去。”
“莫说是襄垣府和山阴府,就是大宗……”
话说到一半,朱鼐锦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闭嘴不言。
“哼!”
“你们当真是太祖的好子孙呐!”
“眼睁睁看着当地豪族走私……不对,你们自己也走私,自然不会向朝廷检举。”
“臣……臣等……”
“行了!”
“朕来问你,你方才提到山阴府,山阴王也参与和晋商勾结走私的生意了?”
朱鼐锦不敢说话了,只得沉默以对。
“你们倒是不嫌远,从蒲州运粮到宣府,光是路上的损耗就得有多少?”
“来,你来告诉朕,山西的晋王、代王、沈王是不是都在背着朝廷,向草原走私?”
“臣……臣不知……”
“呵呵,不知?”
“太祖封建诸王,是让你们去为国戍边的,你们倒好,借着靠近边关的便利,倒干起走私的营生了。”
“臣有愧,请陛下降罪。”
“带下去!”
朱由校不想再搭理朱鼐锦,厉声对殿外守着的净军喝道。
等人被带走,朱由校深吸口气,怒其不争道:“一群混账东西!”
“咳咳……”
“父王,消消气。”
代王世子朱彝梃,见自己父王发怒,赶紧上前劝道。
代王朱鼎渭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茶杯,顾不上抿一口,便抬头问道:“襄垣府那小子,当真是被朝廷带走了?”
朱彝梃点头道:“该是没错,宣府那边的人己经确认过了。”
“不过,父王放心,鼐锦叔祖机灵,想来不会对朝廷和盘托出。”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鼐锦叔父都招了,朝廷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因为这等事,下狠手处置我代王府?”
“届时,天下臣民会怎么看他?”
“当朝国丈被夺爵,赶回河南老家,杀了孝端显皇后娘家满门。”
“如果再因售卖一些粮食、布匹,便处置了我代王府,那世人岂不都要说他心性凉薄,容不得人?”
听完自己儿子分析,朱鼎渭冷哼一声道:“哼!”
“他们燕藩、世宗一脉可不就是心性凉薄吗?”
喝了口温茶,朱鼎渭继续道:“让府里那些人都把嘴给孤闭紧了。”
“还有那些账簿,以及和各地文武往来的书信,全都处置干净。”
朱彝梃有些迟疑:“父王,用不着吧,难道他魏忠贤还敢来大同?”
“再者,张翼明那边还带进来大量缴获的牛羊、马匹等物资,各家各户都还等着呢。”
“让他们管好自己的手!”
“别人孤不管,代王府上下,谁也别去掺和。”
“张翼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放出风声来为的是什么?”
朱彝梃听自己父王这么说,虽是舍不得那巨大的收益,但还是躬身应道:“儿都记下了。”
“还有山阴
府那边,让他闭上嘴,少学他那死鬼老爹,什么都想管。”
“是。”
朱彝梃出了存心殿,立即便寻来了府上的承奉副崔守德,将父子两人商定的事,都安排了下去。
……
大明天启八年,正月初五,京城举行会试的日子。
宣府,宣大总督行署。
孙承宗看着府门前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以及从各地征调而来的骆驼、驮马、骡子等牲畜,神色严肃道:“魏公公,路上定要小心。”
魏忠贤也知道轻重,拱手应道:“孙总制放心,咱家定会好生看顾。”
“再者,有万余兵马随行,哪个不开眼的敢劫掠大军?”
“倒是孙总制这里,得盯紧了,咱家将这些运回京,会立即折返。”
“顶多三次,就可以将此次抄家所得,尽数运抵京城。”
说完,也不等孙承宗答话,魏忠贤便又转身对刚从京城赶回来的李朝钦道:“朝钦呐,你就留在宣府,协助孙总制,看好仓房。”
“少了一两银子,一粒粮食,咱家扒了你的皮!”
魏忠贤说这话的时候,着重在“协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不放心咱家,咱家还不放心你呢。
孙承宗也不以为忤,拱了拱手便目送魏忠贤一行人离开。
而一旁的倒霉蛋儿朱常润,则是一脸的晦气。
当初让他来宣府,他就不想动弹。
如今倒好,皇帝一道旨意,又要让自己去大同、去山西。
回到行署正堂,孙承宗坐在朱常润的下首,拱手问道:“敢问殿下打算何时启程去往大同?”
“孙都堂打算什么时候去?”
朱常润不答反问。
孙承宗苦笑道:“宣府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下官恐需驻留宣府一段时间。”
“不过殿下可以放心,下官会让人随驾。”
“得,孤明日便起行,前往大同。”
“不过……算了,回头再说吧。”
站起身,朱常润就打算离开了,但忽的想起什么,他脚步一停,转身对孙承宗问道:“草原上那一万峰驼队,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