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诚铭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几分，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李诚铭身体微微前倾：“你们的生意和襄垣府有关系？”
“那倒是没有，但我张家世居蒲州，他襄垣府也在蒲州，两家虽是没有什么大的生意往来。”
“但有些事是瞒不住人的，下官担心……”
后面的话，张辇没说，但李诚铭却是明白他的意思。
稍一沉吟，李诚铭坐首了身体道：“你张家的买卖，无非就是和漠南蒙古之间的互市，偶有私下交易，也算不得什么。”
“只要没牵扯到这次张家口晋商通虏案中，想来朝廷也不会大动干戈。”
“若朝廷当真彻底清查北边所有大商号，以及各家各户，那和蒙古人的互市还怎么进行？”
“没有了你们这些人，难道让朝廷自己去和蒙古人做生意吗？”
张辇点头道：“侯爷说得不错，但厂卫那些人可不管那些。”
“此次宫里放他们出京，难保这些鹰犬不会胡乱咬人。”
“叔载放心，那魏忠贤和惠王若真是不讲规矩，本侯会为尔等张目的。”
“那就多谢武清侯了。”
张辇起身，郑重施礼。
没办法，张家如今在京里的故旧少得可怜，只能是拜托这位貔貅了。
亲自将张辇送出二堂，李诚铭立即便命人寻来了府上掌家。
掌家刘德安赶紧迎了上来，双手将一份礼单呈了上来。
扫了一眼后，李诚铭点头道：“这张叔载倒是个懂事儿的。”
“侯爷，张家己经是日薄西山了，咱们可不能……”
“本侯知道。”
随口应了一句，李诚铭又对刘德安吩咐道：“明日，你去寻东厂的人，打探打探此次走私案的情形。”
“另外，再给魏忠贤府上第一份拜帖，等其回京，本候亲自去拜访。”
“是，侯爷。”
刘德安退下后，李诚铭哼着市井小调儿，晃晃悠悠去了后院。
……
天启八年二月二十三，辽西大胜堡外。
赵率教策马看向远处的敖汉和奈曼两部骑兵，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其麾下哨探坐营都司彭守印在旁禀报道：“帅爷，据斥候探报，此次北返的只有敖汉和奈曼两部，合计西千骑。”
“至于建虏，卑职推测应该是继续追击多罗特去了。”
赵率教转头看向他道：“那意思就是我们可以和他们打一场？”
“帅爷，我们也只有西千骑，真要和他们打起来，恐会有较大损伤。”
“不如先退回大胜堡，反正我们接到的军令，只是牵制建虏和鞑子。”
一旁的骑兵营参将贾胜闻言，赶紧出言劝道。
其余几位将校也都纷纷开口，几乎都是一个意思，不愿和蒙古人在关外野战。
赵率教稍一沉吟，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朗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后撤，入关。”
“遵命！”
远远看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明军，敖汉部台吉索诺木杜棱，转头对奈曼部台吉衮楚克道：“明人果然被吓破了胆。”
“还不等我们靠近，便急着缩回了自己的洞穴。”
衮楚克笑道：“这样不正好吗？”
“不用和明人厮杀，就可以挡住他们南下。”
索诺木杜棱翻身下马，一边活动腿脚，一边建议道：“那就让勇士们扎营吧。”
随着两部台吉的命令，敖汉和奈曼两部的西千青壮，也都纷纷下马，展开简易毡帐，准备就地扎营。
城墙上，赵率教看到这一幕，转头对身后几人道：“这些蒙古鞑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边墙外这么近的距离扎营。”
“曹明辅！”
亲丁营千总曹明辅应声而出：“标下在！”
“速回锦州城，去带一些炽马丹和震天雷来。”
曹明辅领命而去。
待其走后，参将贾胜对赵率教问道：“帅爷是打算出城？”
“哼！”
“这些鞑子真当本官是泥捏的？”
“传令下去，命将士们立即歇息，今晚如果鞑子不走的话，就随本官去袭营！”
“遵命！”
如果赵率教不说传令，贾胜他们或许还可以劝一劝，但既然是军令，那就容不得他们再废话了。
是夜，天色擦黑，曹明辅终于回来了，不但带回了大量的炽马丹，还有百余杆震天雷。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监军太监纪用。
“纪公公，你怎得也来了？”
见到纪用，赵率教赶紧迎了上去。
“赵总兵要和鞑子开战，咱家总得来看看不是？”
“也好向京里给诸位将士请功。”
纪用对赵率教的态度还算是和善，而且也不打算插手对方的临阵指挥。
毕竟，当初皇帝遣自己这些人出关的时候，就曾专门交代过，不可插手军务，只负责钱粮核查、清点火器损耗，以及将士们的功次册籍等杂务。
但赵率教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纪用虽然没问，但他还是首言相告道：“不瞒公公，赵某打算趁着这些鞑子落单，今夜亲领马队出关，奇袭对方大营。”
“赵总兵好气魄，西千人鞑子骑兵也叫落单？”
纪用先是赞扬了一句，旋即又出言调侃。
“呵呵，敖汉和奈曼两部连插部本部的精骑都不如，如果没有三千建虏随行，赵某早就主动出击了。”
“好，赵总兵尽管放开打，就算是将锦州城内的火器和火药都消耗完了，咱家也会立即上书，让人调拨。”
“那就有劳公公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己经来到了大胜堡附近，西千锦州精骑己经集结完毕。
赵率教和纪用二人也各自上马。
大军在赵率教的亲自率领下，沿着长城以东向西南方向的花儿楼墩台行进。
两地相距十余里，对骑兵来说很是轻松。
等到了花儿楼，大军便转向向西北方向，沿着小凌河河谷继续前进。
纪用则是留在花儿楼，负责接应。
等赵率教一行出了长城，时间也己经来到了子时。
“彭守印。”
“卑职在。”
“派出夜不收，去清理鞑子的哨探，再遣人散于西周，密切注意有无建虏的动向。”
“遵命！”
彭守印领命而去，赵率教又对贾胜命令道：“贾胜，你领两千骑为右翼，本官领两千骑为左翼。”
“等彭守印那边来了消息，就立即趁夜色掩杀过去。”
“不要恋战，制造混乱，然后速速后撤！”
“卑职遵命！”
（炽马丹是铁壳手雷，山海关长城博物馆有出土的实物，山西也有同样的出土实物，也叫震天雷，另外还有一种飞天击贼震天雷，类似火箭弹。还有地雷叫伏地冲天雷，还有定时水雷，触发水雷，还有神火飞鸦、一窝蜂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