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看完手里王之臣讨要粮饷的奏本后,将之合上,用奏本轻轻拍击桌面,凝神沉思。
另一个时空,就在今年七月份,宁远就会爆发兵变,最后以巡抚毕自肃自杀,职位被裁,登莱巡抚职位被裁为结束。
如今自己没死,朝廷拖欠辽东的军饷也没多少,不知这些人还会不会闹出乱子,逼迫朝廷裁撤两地巡抚。
袁可立见朱由校半晌没说话,忍不住再次重复道:“陛下,臣请调拨十七万两内帑银,用以支应去岁拖欠的辽饷。”
“袁师傅所请,朕准了。”
“稍后,朕知会魏忠贤一声。”
“臣代辽东诸将士谢陛下。”
袁可立松了口气的同时,赶紧起身行礼。
“免了,袁师傅若无事的话,就先退下吧。”
“臣告退。”
等袁可立走后,朱由校当即对方正化吩咐道:“去传魏忠贤……”
“不用了,你着人去告诉他一声,让其从内帑调拨十七万两银子给辽东。”
“奴婢遵旨。”
而此时的魏忠贤,则并没在宫里,而是在东厂衙门,听着孙云鹤禀报关于恭顺侯吴惟英的消息。
“信王那边,你没透风?”
魏忠贤瞥了一眼孙云鹤问道。
“如果能将他牵扯进来,岂不是更好?”
孙云鹤的声音很低。
魏忠贤眼睛一眯,幽幽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皇爷对信王还是有兄弟之情的。”
“最重要的是,皇爷己经……”
话说到一半,魏忠贤忽然成了谜语人,话锋一转道:“你稍后就将恭顺侯府的事,透露给信王府那边。”
“厂公,若是走漏了消息怎么办?”
孙云鹤赶紧出言提醒。
“无妨,你将消息透给左长史张允修,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再者,就算是消息泄露了又如何?”
“稍后,咱家便入宫请旨,先把人拿了再说。”
“之前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咱家不好动他,现在他竟然上蹿下跳,那咱家便容不得他了。”
“是,卑职明白了,这就去寻张允修。”
“嗯,去吧,让信王处置好自己的家事。”
……
当夜,得到消息的张允修,便紧急请见信王朱由检。
“殿下,刘千户呢?”
朱由检有些不解道:“长史这个时候寻舅舅,可是有急事?”
“臣刚从东厂那边得到消息,宣府那边的案子,和恭顺侯府有些关系。”
“啊?”
“吴……”
张允修提醒道:“吴惟英。”
“对,吴惟英参与了宣府的走私案?”
“这是真的?还是……还是魏忠贤在栽赃嫁祸?”
朱由检心里己经慌了,他怕魏忠贤是冲自己来的。
张允修面色凝重,缓缓摇头道:“不可能是栽赃。”
“他吴家本就是蒙古降人,百多年繁衍下来,族中不少人都在宣大等地谋生,当年家父还在……”
“总之,臣以为,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让刘千户赶紧解除和吴家的婚约。”
“殿下……”
两人说话的功夫,徐应元也将刘效祖给带了过来。
“下官参见信王……”
“舅舅,免了。”
朱由检的心绪也平复了下来,坐在桌案后,抬手打断了自己舅舅的动作。
“今夜召舅舅前来,是长史得了消息,有件事要和舅舅说说。”
朱由检开了个头,便对张允修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开门见山道:“刘千户,恭顺侯府可能参与了宣府的走私案。”
“你和他们的婚事,得赶紧解除。”
刘效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这……这……”
“刘千户也不用慌乱。”
张允修劝慰了刘效祖一句,转头对朱由检道:“殿下,臣方才想了想,这消息该是魏忠贤故意漏出来的。”
“就是不想让殿下牵扯其中。”
“哼!”
“他会那么好心?”
张允修捋须道:“之前他或许会不会在乎殿下,甚至还会故意看着殿下掉进去。”
“但现在,宫里对殿下的态度,他魏忠贤清楚的很,定不会冒着触怒宫里的风险,让殿下和恭顺侯府有牵扯。”
转头看向正在愣神的刘效祖,张允修再次开口道:“刘千户
,明日一早,你便亲自登门,去和吴家说,你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
“哎,只是难为了我那女儿。”
刘效祖一脸的悲苦。
张允修却笑道:“刘千户若是不嫌弃的话,某倒是有一侄孙,和令嫒年岁相当。”
“果真?”
刘效祖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惊喜。
如今的张家虽然不复当年,但也是一方大族,就算比不得堂堂世袭侯府,但也不是小门小户可比的。
自己女儿背着一女二嫁的名声,再想找个好人家太难了,能够嫁进张家,也算是一桩好事。
“当然是真的,人是某三哥家的孙辈儿,等回头某带他让你过过眼。”
“那就有劳长史了。”
刘效祖大喜,接着又对朱由检道:“殿下,既然要解除婚约,那下官现在就回去准备准备,将彩礼什么的都退回去。”
“徐应元。”
朱由检没立即让刘效祖退下,而是对门外喊了一句。
“大王。”
徐应元推门而入。
“去支二百两银子,让舅舅带上。”
“殿下……”
刘效祖正欲拒绝,却听朱由检道:“主动退婚,是要被官府责罚的,毕竟是孤的表妹,孤岂能坐视,给顺天府些许银子,彻底了解了这件事。”(明制:女方主动退婚,除了要退还彩礼外,还要杖五十,但却可以交钱免罚)
“下官多谢殿下!”
刘效祖感激涕零的走了。
等他走后,朱由检又对张允修道:“长史,你方才提起族中晚辈,是否有意让他们进京?”
“江陵毕竟是不如京城,若是长史有意,孤可以着人安排他们入国子监读书。”
张允修闻言,忙是起身深施一礼:“臣谢殿下。”
“臣进京之前,陛下便己开恩,把江陵祖宅重新赏赐给了张家。”
“如今族中老小,在乡中守着几亩薄田,倒也安稳。”
朱由检微微颔首,继而又道:“张文忠公在京里的宅子,己经被划定为全楚会馆,等孤入宫见了陛下,看能不能……”
“殿下,殿下。”
“陛下能为家父平反,并捡拔臣于微末,己然是皇恩浩荡,旧宅之事万莫再提。”
朱由检摆了摆手道:“以后再说吧。”
对如何收拢人心,朱由检己经开始尝试,接下来就看自己那位大兄,会不会支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