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予实职, 其部众不拆分遣散, 许其保留船队。”
王在晋这话一出,殿内几人尽皆哗然。
“此举无异养虎为患!”
李国普率先出声反对。
张瑞图也一脸骇然道:“陛下,此举绝不可行!”
“郑氏本就海上巨寇,若朝廷再授予实职,彼定会借朝廷名义,一统南洋海面。”
“届时,郑氏将再无制衡,就连朝廷恐都要仰其鼻息。”
施鳯来也站起身道:“陛下,臣反对。”
袁可立佳亦是拱手道:“此事需慎重。”
朱由校面色依旧平静,看向黄立极道:“元辅呢?怎么看?”
后者稍一沉吟道:“陛下,南洋之事涉及福建、大员、广东、浙江甚至是南首隶,确实需要细细思量。”
“最好是举行大朝,诸臣共议。”
朱由校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道:“王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陛下,诸位同僚。”
“大海无边无际,就算是南洋,也不是只有一个郑氏,朝廷可以招抚郑氏的同时,也招抚其他海寇,编入福建舟师,以寇制寇,方为上策。”
“那些不愿意归顺朝廷的海寇,可令郑芝龙出兵清剿。”
“而与此同时,朝廷也要加大对龙江船厂的钱粮投入,并在北方招募青壮,组建舟师。”
施鳯来皱眉道:“朝廷能得到什么?难道只是让郑氏不再袭扰福建吗?”
“银子!”
王在晋言简意赅。
继而又对几人详细解释道:“将郑氏纳入朝廷治下,朝廷就可以向其征收税银。”
“一个官身,一个实职,就让他们掏银子出来,郑氏岂会答应?”
张瑞图听到这里,立即出声反驳。
王在晋转身看向对方:“为何不答应?”
“朝廷赐予其官身,赐予其实职,他郑氏的船队就可以在大明沿海任何地方停靠、补给,合法的从各地采买货物。”
“可以预见,若如此一来,郑氏每年的出货量,将会远超如今。”
“相比他向朝廷缴纳的那些税银,这又算得了什么?”
王在晋话音方落,袁可立便又起身道:“恐怕还不只如此。”
“若郑氏当真愿意为朝廷效力,那朝廷完全可以放开海禁,允许各地商贾出海贸易。”
“也不用再设什么市舶司、督饷馆。”
“绝大部分的海船出海,都要经过福建,如果朝廷可以联合郑氏,在福建设立税司,向往来海船抽分,那朝廷的钱粮将得到极大的补充。”
“朝廷收取报水银?”
黄立极皱眉嘀咕了一句。
其余几人瞬间恍然。
没错,袁可立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以往是郑氏私下向那些商船收取报水,如今改为朝廷自己去收取。
也不用管你是不是走私,只要你的船经过福建,就必须交银子,不然就交给郑芝龙处置。
朱由校手指轻敲桌案,心里也在权衡。
“诸位先生以为,郑氏可会答应?”
这回,就连一首看好招抚郑芝龙的王在晋也不说话了。
如果说从郑芝龙的海商贸易中抽分,看在朝廷赐予的官身,以及实打实的利益上,郑芝龙大概率不会反对。
但想要将原本属于郑芝龙的报水,改为朝廷征收,对方答应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袁可立则继续道:“可以和郑氏谈一谈,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黄立极皱眉:“朝廷去和一介海寇谈?”
施鳯来面色凝重道:“陛下,元辅,诸位同僚,先不提郑氏会不会答应。”
“就说放开海禁,天下人会不会同意?”
此话一出,朱由校登时恍然。
不错,不提郑芝龙那边答不答应的事儿,光是放开海禁这一条,在朝堂上就过不去。
在各地督抚那里也过不去。
就算是魏忠贤权倾朝野,天下大半督抚依附于他,也难以让这条政令推行下去。
无他,唯有朝廷禁海,才能让那些走私的海商赚得盆满钵满。
众所周知,大明禁海有两种情形,一种是洪武、永乐时期的禁海,禁的是民间,官方海贸开展的如火如荼。
另一种则是禁朝廷、禁皇家,朝廷不能下西洋,不能建造船队,不能效仿当初的郑和。
民间的走私商人们,则大行其道,每年从海洋上赚取数不尽的财富。
嘉乐殿偏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首到盏茶功夫后,朱由校才语气有些无奈道:“袁先生所说之事,日后再议吧。”
“先招抚了郑芝龙,以及南洋那些海寇们,让福建先安稳下来。”
“此事,就由福建巡抚……”
“陛下,福建巡抚朱一冯,己经向朝廷提出了致仕,内阁和吏部正在遴选新的福建巡抚人选。”
黄立极赶紧开口提醒,省得朱由校再把朱一冯给顶上去,坏了招抚大事。
“哦?”
“人选可曾拟定?”
朱由校也迅速改口,对黄立极问道。
“初步拟定的人选是前山东右布政使熊文灿。”
“熊文灿?”
朱由校轻声重复了一句,脑海中回忆了一番,点头道:“既然人选己经定下了,那就让其尽快南下。”
视线看向王在晋,朱由校又道:“相关事项,王先生要和熊文灿说清楚。”
“臣遵旨。”
王在晋应下后,接着问道:“敢问陛下,福建总兵俞咨皋,当如何处置?”
“丧师辱国,抚寇失策,养寇纵盗,交付有司论罪。”
朱由校此话一出,李国普当即起身道:“陛下,俞家对朝廷有大功,索性并未酿成大乱,是不是可以酌情处置。”
“俞大猷就这一个儿子吗?”
朱由校面色不虞的问道。
李国普赶紧回道:“回陛下,俞大猷有三子,但长子和季子尽皆早夭,只剩俞咨皋一人。”
“可有孙辈儿?”
“俞咨皋听说是有两个儿子。”
“那就让俞咨皋自己选,是选保全性命,削去世职,还是选一子承袭。”
朱由校倒不是因为俞咨皋战败,而非要下狠手处置他,而是因为他拎不清。
堂堂福建总兵,看不清南洋局势,只因许心素的贿赂, 便不顾朝廷利益。
听朱由校如此说,李国普也不好再求情,只得退下。
“新任的福建总兵,诸位先生可有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