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那里，暂时是别想了，毛文龙如今被朝廷喂饱了，不想再做建虏的生意。”
“吴家那边现在更是指望不上。”
“为今之计，唯有走通辽西的路子。”
登莱总兵杨国栋，一身常服，坐在府中二堂的首位，对自己下首的一名中年人，介绍了一番如今辽东的局势。
“杨帅，毛帅那里当真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辽西那边如今是王之臣总掌，走那里的话风险太大了。”
汪善卷身体微微前倾，一脸希冀的看着杨国栋。
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汪善卷眼底闪过一道怒意，但旋即又恢复正常，沉声道：“三成！”
“此次走货，收益的三成，小人愿意孝敬杨帅。”
杨国栋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端起茶盏问道：“哦？此事，汪管事能够做主？”
“既然毛帅那里走不通，那他那份儿就省了，小人可以做主，将原属于东江的那份，送给杨帅。”
杨国栋想了想道，一咬牙道：“那就哪里都不走了，首接去金州卫，距离建虏还更近！”
这回轮到汪善卷不干了：“杨帅，如果船队首接去金州的话，一旦走漏了风声，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大海虽大，但此事经手的人不少，海上又有往来的渔民、东江船只，一旦……”
“谁告诉你首接去金州了？”
杨国栋首接出言打断了汪善卷，开口指点道：“从登州到金州这一路上，途经的海岛不知凡几，你不会将粮食卸在其中某个岛上吗？”
“皇城岛那里就挺合适，处在登州和金州之间，你让人用小船、舢板将粮食卸到岛上。”
“然后知会建虏，让他们去接货不就行了？”
听杨国栋说得如此详细，汪善卷顿时大喜，起身郑重施礼道：“小人代东家，多谢杨帅！”
杨国栋坦然受之，出声叮嘱道：“后日，后日晚间，本官会着人出海巡弋，防备走私，到时候你可以让你们的船队，前往皇城岛。”
汪善卷有些为难道：“杨帅，后日是不是太快了？”
“小人还得联络建虏那边儿……”
“您看是不是可以多等两日？”
杨国栋想了想道：“可以，但必须尽快，你们的船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
“一旦传到巡抚衙门或是东江那里，可就不是掉脑袋的事儿了。”
“杨帅放心，小人省得。”
两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后，汪善卷留下自己从江南带来的礼单，回到了城内的一处别院。
“立哥儿……”
“善卷兄长回来了？如何？”
汪玉立看到汪善卷回来，赶紧将手里的话本放在桌案上，起身将对方迎进了书房。
“成了。”
汪善卷接过汪玉立亲自递过来的茶盏，一脸喜意道。
汪玉立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就可以让家里的船队北上了？”
汪善卷点了点头道：“那杨国栋以为我们的船队，己经到了山东，催促我们赶紧和女真人交易，被我以需要和女真人联络搪塞了过去。”
汪玉立也重新坐回桌案后的椅子上，继续问道：“没说要走哪条路？”
“皇城岛。”
“皇城岛？”
汪玉立眉头一紧：“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一旦消息走漏，朝廷定会彻查，届时……”
汪善卷也是一脸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以往都是走东江，打着和朝鲜人贸易的名义， 倒几手将货物卖给女真人。”
“但现在东江的毛文龙不愿意借道，辽西那那边又有王之臣，那就只能冒险了。”
汪玉立有些担忧道：“我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不如过一遍朝鲜人的手。”
汪善卷轻叹一声：“那边催得紧，叔父那里也没办法。”
“好在，这批货的价格足够高，我们能够赚到的利润也很是可观，值得冒险一试。”
“相比家里那边儿，卖给他们的粮食，价格翻了十多倍。”
“至于硝磺和铁器，更是翻了近乎二十倍。”
“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见。”
“我们还得多谢朝廷对辽东的严防死守呢，不然价格可不会这么高。”
汪玉立缓缓点头道：“这次就先这么着吧。”
“以后绝对不能这么干了，必须得让朝鲜人过一遍手。”
“宣府那边，可是殷鉴不远。”
汪善卷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也就这一次，以后别管是谁，都不能让我们冒这个险。”
应承下来后，汪善卷话锋一转道：“立哥儿，你明日就乘船返回吧，这里我一人留下就行了。”
“等船队将货物卸下，我们一起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汪善卷想了想道：“也好，那我现在就去联络女真人。”
“他们没有大船，得用小船，将貂皮、人参等物，一船船的运到岛上，不提前准备可不行。”
汪玉立闻言，当即反对道：“这次不要貂皮和人参。”
“只要金银。”
汪善卷一脸的不解。
“在登州外海交易本就风险极大，若是再有大量船只往来，是生怕其他人发现不了吗？”
“这件事听我的，必须用金银。”
汪善卷听完汪玉立的话，也顿时反应过来，有些后怕道：“立哥儿想得细致。”
“我还真的差点疏忽了。”
“就按你说得，这次交易用金银结算，少赚一点就少赚一点。”
汪玉立却冷声道：“少赚也是他们那些人少赚，该是我们汪家的，一分都不能少。”
“要不是他们那几家催促，我等岂会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来此？”
汪善卷也面色一肃，点头道：“说得不错，少赚也得他们少赚。”
“时辰不早，我现在就去联络女真在登州的人。”
“去吧。”
……
“受之，看看吧，犬子刚从山东寄回来的书信。”
杭州西湖，一艘巨大的画舫上，巨富汪汝谦面色凝重的，将一封书信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推到了钱谦益的面前。
钱谦益有些不明所以的拿起书信，抽出来后，仔细看过，当即沉声道：“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