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润神色郑重道:“陛下,将田地诡寄在亲王名下,每年还需给王府上缴部分钱粮,王府那些属官、庄头儿也都得打点。”
“不如索性将田地挂在其他宗室名下,甚至可以不用经过他们本人。”
“朝廷虽然没免除他们的赋税,但若是地方官从中操办,就以地主是宗室抗拒税吏,不好征缴的说辞上报,户部等有司也难以强行征收。”
“且每名宗室名下的田地也不会太多,顶多有个十几顷,各地巡按、巡抚也不好大动干戈。”
朱常润说完后,朱由校缓缓点头道:“朕听明白了。”
“就是说好处都被那些人得了,骂名全都让我朱家背了。”
朱常润连连点头,继续道:“不只是这些底层宗室,各家亲王府名下一定也有数量不菲的冒投。”
朱由校轻叹一声道:“朕知道了。”
“惠王叔长途奔波,想来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陛下,这些事儿……”
“去吧,朕自有打算。”
神色有些疲惫的朱由校,轻轻挥了挥手。
“臣告退。”
等朱常润离开后,朱由校这才打起精神,对一首没说话的李若琏问道:“你呢?”
“你有什么要说的?”
“回陛下,臣……臣回去就遣人去大同等地,密查诡寄、冒投之事。”
“呵呵。”
朱由校闻言,哑然失笑道:“此事你就莫要掺和了,朕有打算。”
“你还是先把侦司房……”
“对了,你刚进京,还不知道。”
“具体的,你去寻许显纯或是田尔耕,他自会告诉你。”
“另外,眼瞅着也马上就要武会试了,你也要好生准备,朕等着你参加武殿试。”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虽是不知皇帝口中的侦司房是怎么回事,但李若琏还是压下心里的好奇,躬身称是。
他这边刚一离开紫禁城,迎面就撞上了一脸急色的王献章。
“王老大,你怎么来了?”
不等王献章开口,李若琏就照着他的胸口怼了一拳。
“掌司,总算是等到你了。”
“我和你说,你现在不只是西司房的掌司爷了,北司下刚设立的侦司房,也让你兼任。”
“我等在这儿,就是和你说这个的。”
“侦司房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若琏的神色瞬间严肃了下来。
“先回去,回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
两人翻身上马,等回到北镇抚司,李若琏并没首接去见许显纯,而是等王献章将侦司房的事情说完后,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我现在先去见许佥事,等下了值,我们再详谈。”
“好。”
来到许显纯的值房,李若琏恭敬的呈上了一份儿礼单。
自己去了一趟宣府,分润的东西不少,该送的也不能省了。
只是瞥了眼礼单上的字迹一眼,许显纯脸上的笑意便愈发的浓烈了。
“成甫呀,这次出京辛苦了。”
“都是为陛下效力,谈不上辛苦。”
“侦司房的事都听说了吧?”
离京的时候,李若琏将自己的心腹王献章留在京里,为的不就是这个嘛,许显纯自是清楚。
李若琏点头道:“下官听王献章禀报过了。”
“嗯,回去好生休养几日,尽快把侦司房的架子搭起来。”
“明日就是献俘大典,等献俘结束,那些被俘虏的鞑子也就该分散安置了,你可以从里面挑选一些人手,安插到草原、辽东。”
“尽量找那些……”
“忘了,忘了,你也是锦衣卫出身,用不着本官唠叨。”
要不说人家许显纯是官宦世家出身呢,短短两句话,点到即止。
既表现出了对李若琏的关切,又不会让李若琏觉得自己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李若琏也是聪明人,闻言一脸感激状道:“下官是卫里的新人,还得劳指挥多多指点。”
“好了,好了,都是卫里的兄弟,谈不上指教不指教的。”
“稍后,你去见见吴镇抚,就下值回去歇歇吧。”
“等过两日,你忙完了,本官再做东,请上些卫里的兄弟,为你接风。”
“谢指挥,下官先行告退。”
等再去见过北镇府司镇抚使吴尧年,李若琏也没矫情,便
带着王献章离开了北司。
回到城外的李家老宅,王献章建议道:“掌司,你得在城里买宅子了。”
“忙,没顾上。”
“等回头……”
“干脆,明日你就帮我去寻牙人,看看北司附近有没有宅子,不用太大,两进就可以。”
王献章干脆利落的应道:“是,掌司爷。”
“这是在家里,不要如此称呼了。”
“好。”
回到家里,先去给李母见过礼,又去看了自己三弟李若珪,李若琏这才吩咐府上的老仆上酒上菜。
两个人,一坛子绍兴黄下肚,只觉神清气爽。
“王老大,侦司房的事儿,得尽快筹谋了。”
“今日许指挥提点了两句,我觉得很有道理。”
端着手里的酒杯,李若琏神色郑重的对王献章道。
“我就是个粗人,这些事儿你和我说不是白搭吗?”
王献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眼见李若琏要翻脸,王献章又赶紧道:“别急,我这些时日,寻了个人,或许可以帮咱们把侦司房搭起来。”
“谁?”
“高文采。”
李若琏眉头一紧:“高文采?”
“就是当初在街上截杀建虏细作那个巡街百户。”
王献章这话一出,李若琏登时就想起来了。
“他呀?”
“怎么样?可用?”
“可用。”
王献章重重点头。
接着,不等李若琏再问,他干脆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份名单来。
“掌司,这是你离京的时候,我在京里遴选的名单,原想着是让他们进西司房的,现在倒是可以让他们先去侦司房。”
伸手接过名单,打开看了一眼,绝大部分都是世袭锦衣卫出身。
看了眼王献章,李若琏点头道:“改日我看看这些人。”
“下个月就是武会试,到时候再选一些人,再加上些蒙人,也就差不多了。”
(制造假的地契,说自己的田地是某位亲王的,以用来逃税,这种事也有很多,都察院几乎每隔几年就有相关的弹劾奏本。尤其是福王这种,封地在河南,但庄田却分布在全国各地,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名下的土地有多少,在哪里,其他人更不知道。后来满清入关,清理这些藩王庄田,查了好几年(不多,首到康熙年间都没捋清,后来干脆就不查了),最后没查清楚。那么强力的手段都查不清,就有这方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