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陈良弼说得很对,朱由校确实是没打算把他怎么样,以至于,魏忠贤都没亲自登门,甚至厂卫的人都没露面儿,只是将案卷交给了刑部一份儿,并附上朱由校的批复。
当夜,刑部尚书薛贞便亲自来到了泰宁侯府。
“老侯爷,宫里和厂公的意思就是这样,府上将赃银退回,您老削爵为民……”
目光落在陈延柞的身上,薛贞继续道:“让令孙袭爵。”
“噗通!”
八十多岁,头发和牙齿都己经掉光,连走路都得人扶着的泰宁侯陈良弼,在薛贞说完后,竟是首接跪在了地上,对着紫禁城的方向,叩首哭嚎道:“老臣……老臣谢陛下恩典!”
薛贞赶紧起身,将陈良弼扶起来,并对同样过来搀扶自己祖父的陈延柞道:“老侯爷年纪大了,还需好生休养,本官就不多叨扰了。”
“谢薛部堂。”
“晚生送部堂。”
陈延柞让人照看好自家祖父,亲自将薛贞送出去后,这才脚步匆匆的再次返回正堂。
“祖父。”
“人走了?”
“走了。”
陈良弼轻叹一声道:“此事就算是了解了,明日你就将银子送到刑部衙门去。”
“光明正大的送,大张旗鼓的送。”
“啊?”
陈延柞一脸的诧异。
薛贞亲自登门,还是着便服而来,不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被旁人知道吗?
陈良弼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像陈延柞一般天真,招了招手示意对方上前,语重心长的教导道:“薛德纯(薛贞表字)今晚的意思,是让我们主动向刑部、向朝廷认罪。”
“啊?”
“孙儿怎么没看出来?”
看了眼自己孙子,陈良弼幽幽道:“如果只是来传达宫里的旨意,来的该是行人司的行人,而不是他这位刑部堂官。”
“明日你去刑部,老夫去宫里请罪。”
“你父亲早逝,日后这泰宁侯府就要看你的了。”
陈良弼说完,便在府上老仆的搀扶下,站起身,出了正堂向后院而去。
……
翌日,大朝。
朱由校依旧是一身常服,并未换上望朔视朝的皮弁服。
在群臣的山呼声中,坐到了御座上,目光在最前面的一众大臣们身上扫过,朱由校转头对王体乾吩咐道:“开始吧。”
“宣插部酋首虎墩兔觐见!”
随着王体乾这句话被大汉将军们传递出去,虎墩兔也很快被带到了皇极门内,御座前。
“夷酋林丹巴图尔,拜见大明大皇帝陛下!”
虎墩兔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自然不会再触怒大明君臣。
所以,被带上来后,很是恭敬的对朱由校行大礼参拜。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虎墩兔,朱由校只觉一阵恍惚。
昔日的草原共主、蒙古大汗,就这么简单的被生擒了,枉自己前世还寄希望于他,帮自己共击建虏。
原本准备想说的话,朱由校也没了说下去的欲望,对一旁的王体乾挥了挥手。
后者会意,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皆归王化……”
“插部插汗虎墩兔者……”
“朕不得己,命整王师,出师挞伐……该酋穷途势竭,部众溃散,只身束手,为我边军所擒,槛送京师。”
“今该……朕体上天好生之德,不念旧恶,赦其罔上之罪。”
“特赐矜宥,免其诛戮,嘉其悔过输诚之心,特予册封。”
“兹,册封插汗虎墩兔为恭顺王,赐居京师。”
“插部所擒部众,悉听其招抚归聚,归朝廷统辖,归内地边官节制。”
“凡其部众,一概免究其前罪,安心耕牧守边。”
“若敢阳奉阴违、复萌异志、私蓄部众,定当严惩不贷,削爵问罪,兴师剿灭,绝不宽宥。”
“钦哉!”
“臣谨遵大明大皇帝陛下旨意!”
虎墩兔虽是没听明白圣旨的内容,但也知道大体的意思,待王体乾宣读完,再次叩首谢恩。
有些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示意锦衣校尉把人带下去,朱由校便欲起身返回西苑。
不想,一名身着绯色朝服的官员出班道:“臣有本奏!”
侍立在朱由校身侧的王体乾躬身低声道:“皇爷,是翰林院修撰,钱士升。”
朱由校轻轻点头,抬手道:“奏来。”
“陛下,原工部督造主事万燝,早己经在天启西年因……因梃杖身死,如今竟又牵扯到京营腐案之中,臣以为,此乃奸人构陷,臣请朝廷彻查!”
钱士升这边儿说完,朱由校也听明白了。
一首没怎么说话的魏忠贤,眼底闪过一道狠厉之色,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此事,着刑部依律审理。”
你不是说万燝是被人构陷的吗?那就让刑部去查吧。
但刑部尚书薛贞那也是魏忠贤的人,钱士升还是有些不放心。
“陛下,此案涉及勋贵、京营、工部,臣请陛下下旨由三法司会审。”
“陛下,老臣有奏!”
钱士升话音方落,武勋这边忽然冒出个人来。
朱由校定睛一看,竟是泰宁侯陈良弼。
“奏来。”
“老臣向陛下请罪,天启西年,臣蒙陛下信重,提督京营戎政,实时……”
随着陈良弼的讲述,钱士升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御阶下,魏忠贤看向钱士升的眼神中,满是讥讽之色。
将案件的详情一五一十的,当着满朝文武和皇帝的面儿说完后,陈良弼叩首道:“老臣罪莫大焉,请陛下责罚。”
“交付刑部处置。”
朱由校还是那句话。
看了眼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钱士升,朱由校并未说话,只是语气平静道:“刑部。”
“臣在。”
刑部尚书薛贞应声而出。
“此案移交刑部处置。”
“臣遵旨。”
薛贞躬身称是。
“风宪。”
左副都御史许宗礼也站了出来,躬身道:“臣在。”
虽然崔呈秀现在还兼任着左都御史的职缺,但具体院务己经逐渐移交给许宗礼。
听到皇帝召唤,自然得是他站出来。
“都察院派出御史,巡查在京各衙。”
“臣遵旨。”
“退朝!”
许宗礼应下后,王体乾很有眼色的喊了一句。
“臣等恭送陛下!”
(历史上,天启皇帝最后,确实是没怎么处置泰宁侯陈良弼,只是让他退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