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镇,皮岛。
“大帅,人带来了。”
东江副总兵陈继盛,进了后衙,开门见山的对毛文龙禀奏道。
“让他进来吧。”
“是。”
陈继盛应下后没用多大会儿,便引着刘爱塔也来到了后衙。
“刘爱……刘兴祚见过毛帅。”
“兴祚兄弟,快坐。”
“来人,上茶。”
毛文龙对刘兴祚的态度很是和善,并未因和袁可立的关系恶化,而迁怒对方。
“兴祚兄弟此来,可是受了那奴酋的指派?”
毛文龙端起茶,对刘兴祚示意了一番,开口问道。
“毛帅明鉴,兴祚此次来拜访,确实是奴酋的意思。”
“他想做什么?”
毛文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继续问道。
“粮食呗。”
刘兴祚放下手里的茶盏,继续道:“毛帅或许有所不知,辽东粮价,如今己经到了一个多么骇人的地步。”
毛文龙轻笑道:“去岁的时候,据说是一斗粮食八两银子,怎么?如今又涨了?”
刘兴祚面色凝重的点头道:“如今的价格如今己经涨到了十两。”
“十两?”
“嘶……”
听到这个价格,毛文龙和陈继盛两人尽皆倒吸一口冷气。
“那奴酋让兄弟你来是……?”
毛文龙还没忘了问问刘兴祚此来的意图。
刘兴祚苦笑道:“奴酋喝竿,想要打通东江海路,特让我来拜见大帅。”
“呵呵……”
“他也是想瞎了心了。”
“奴酋的意思是,他愿意用人参、貂皮等物来换取毛帅答应让运粮船通过东江。”
刘兴祚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死死的看着毛文龙,就想知道对方会不会心动。
而毛文龙的反应也没让他失望,只听毛文龙嗤笑一声道:“呵……”
“他想的未免太好了。”
“让本官和他做生意?他是嫌本官死的不够快?”
“兄弟,你回去就告诉奴酋,粮食是别想了。”
“不过像是锦缎、蟒缎、胭脂水粉之类的,本官倒是可以帮帮忙。”
“也让兄弟你回去有个交代。”
听毛文龙如此说,刘兴祚很是意外:“东江有蟒缎和锦缎?”
“莫说是蟒缎,就是……”
“咳咳咳……”
陈继盛只说了个开头,就被毛文龙给打断了。
“兄弟,不是老哥哥有意瞒着你,而是这货主有些特殊。”
听毛文龙这么说,刘兴祚倒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拱手道:“那就多谢毛帅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刘兴祚又忽的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对毛文龙道:“毛帅,小弟在来东江的时候,路过辽南,在那里正好遇见了运粮的车队,看样子是从金州卫那边上岸的。”
“金州卫?”
毛文龙双眼瞳孔一缩,和陈继盛对视一眼,若有所思道:“本官知道了。”
刘兴祚急道:“毛帅,如果让建虏打通和那些奸商,打通了从金州卫附近的海路,那奴酋可就不会缺粮食了。”
毛文龙冷哼一声道:“哼!他们想绕过老子和建虏做生意?那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陈副总兵!”
“末将在。”
“传令下去,命东江水师严密监视金州卫外海,但凡发现商船,尽数带到皮岛。”
“末将遵命!”
陈继盛离开后,毛文龙又对刘兴祚笑道:“兴祚兄弟放心,老哥日后会命人加强巡检。”
“另外,登莱那边儿也……”
话说到一半儿,毛文龙忽然想到了什么,略一停顿,将心里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压了下去,继续道:“登莱那边儿也正在建造海船。”
“用不了多少时日,朝廷的水师就会遍布山东和辽东之间的海域。”
“届时,没有朝廷的允准,任何船只都难以往来两地。”
刘兴祚长出口气道:“那就好。”
“眼看建虏己经难以支撑下去,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毛文龙却没他这么乐观,但也不会出言反驳,而是转移话题道:“兴祚兄弟打算何时归正?”
闻言,刘兴祚苦笑道:“某在辽东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毛文龙听后,轻叹一声道:“兄弟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老哥这里扫榻以待。”
刘
兴祚重重点头,旋即道:“时候不早,某得抓紧回去了,不然被人发现了不好。”
亲自将刘兴祚送出门后,毛文龙立即命人将汪汝淳给请了过来。
把方才从刘兴祚那里听来的消息,对汪汝淳说了一遍后,毛文龙开口问道:“君朴,你看……?”
汪汝淳想了想,神色凝重道:“帅爷,如果刘兴祚所说属实的话,那定是登莱那边出问题了。”
毛文龙语气幽幽的说出了一个名字:“杨国栋。”
“当初就是他托沈世魁来寻本官说项的,眼见本官不答应,他便铤而走险,选择在金州卫上岸。”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汪汝淳低声问道:“帅爷可要上书检举?”
毛文龙摇头道:“本官又没有他的罪证,如何上书?又不是御史言官,可以风闻奏事。”
“况且,他姓杨的对我们可是知根知底儿,真要是翻了脸,谁也得不了好。”
“不行,本官得把他儿子弄走,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东江了。”
汪汝淳赶紧拦住了想要出去喊人的毛文龙,低声道:“帅爷既然不想和他翻脸,那杨振还是留在东江的好。”
毛文龙闻言,认真思忖片刻后,点头道:“你说得对,杨振还不能让他失事沉海,更不能把人送回去。”
“真是彼其娘之!”
越想,毛文龙就越是生气。
如果大家都拒绝让粮船运粮到辽东,那笔银子谁也不赚,那毛文龙还不眼馋。(见二百二十章)
但现在见那三万两银子,被杨国栋赚走了,那比杀了毛文龙都难受。
汪汝淳对毛文龙的心思也猜出了几分,捋须劝道:“帅爷,这次信王府运过来的货物也不少,我们从中取一成的话,那也得近万两银子。”
“您看,是不是将银子都换成些紧俏的货物,托沈家的船队从南边给捎过来。”
“他们能够向建虏售卖蟒缎、丝绸、茶叶,咱们自然也可以。”
这就是告诉毛文龙,别心疼那三万两银子了,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和建虏勾勾搭搭,不如跟在信王府后面喝口汤。
毛文龙听后,心情果然好了许多,点了点头道:“此事,稍后让沈世魁去和信王府那边儿的人商议去吧。”
说到信王府,毛文龙又忍不住啧啧道:“到底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呀。”
“沈家船队从南方将货物送到东江,几乎是不用缴任何的关税,一趟下来就是纯赚。”
汪汝淳苦笑着摇头道:“帅爷,学生可是听人说了,那位在京里的圣眷可是如日中天,那三位叔王都不如这个弟弟。”
“罢了,罢了,不说他们的事儿了。”
“正好趁着刘兴祚在这里,赶紧将这批货卖给他们,让他们用人参、貂皮来换。”
“我们也能省点功夫,少担些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