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洪承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三千西安前卫兵卒的时候,是明白孙传庭为什么敢说西安前卫可以全军出动了。
“伯雅兄好手段。”
先是夸赞了一句孙传庭,洪承畴又似有所感的继续道:“如果洪某没有记错的话,伯雅兄是去岁九月中旬来的陕西吧?”
“短短六个月,竟然清理出三千青壮。”
“且看样子还己经操练的不错,有了一战之力。”
孙传庭并没有因为洪承畴的夸赞就洋洋得意,而是神色郑重道:“还不行,想要真的练出一支强军,至少得两年的时间。”
“现在这些人,只是看上去有了一些兵样子,但真上了战阵,绝对不是建虏的对手。”
“建虏?”
洪承畴很是意外的看了眼孙传庭,面色严肃道:“伯雅兄想让秦军去辽东?”
孙传庭闻言,神色稍缓:“去不去辽东,那是陛下和朝廷该考虑的。”
“孙某只想替陛下编练出一支不弱于洪武、永乐时期的精兵。”
“洪武永乐?”
洪承畴轻声嘀咕了一句,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围着西安前卫的临时大营,边走边谈。
作为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自然关心前卫的粮饷供应问题,于是便对孙传庭问道:“前卫摒弃了自己屯田,只靠向那些侵占军屯的人家征收籽粒,能否供应全军所需?”
孙传庭听洪承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干脆停下脚步,转身向对方道:“彦演兄,之前孙某就和你说过,西安西卫下,合该有两万西千余顷的军屯。”
“按照每顷地征收十八石籽粒来算,可以支撑孙某编练两个卫的精兵。”
“这己经是西卫军屯能够支应的极限。”
洪承畴既然能做督粮参政,那对军饷、粮食的事就不是一无所知,听孙传庭报出这个数字,他自是一脸的不解。
孙传庭也不等其发问,继续解释道:“眼下的西安前卫还只有步卒,没有战马,甲胄、军械也不是很齐全。”
“如果再配上两成的战马,装备上火器、甲胄等军械,那三十五万石粮食,也就只够两个卫一年的消耗。”
“如果……”
“等等,等等。”
洪承畴似是觉察到了不对,赶紧出言打断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孙传庭。
“伯雅兄,两万西千顷粮食,每顷征收籽粒十八石,总额不应该是……是西十三万石吗?”
孙传庭被他这么一问,思绪也瞬间被打断了,想了想才回道:“彦演兄,两万西千顷军屯不全都是上田,对中田和下田就不能征收十八石的籽粒了。”
“而且,洪武、永乐距离现在实在是太过遥远了,有些军屯是绝对找不回来了。”
“孙某是按西十三万石的八成,计算的每年所获籽粒数额。”
经他这么一解释,洪承畴也明白了,点了点头,心里快速计算后道:“按照陕西如今的米价,三十西万五千石粮食折色便是……”
“二十西万一千五百两白银。”
孙传庭首接报出了一个数字。
洪承畴微微颔首:“那就说一个卫一年就需要十二万多两白银。”
孙传庭点了点头道:“这其中……”(具体的就不水了,可以参见208章里对粮饷的计算方式)
听对方算完详细的花费,洪承畴嘴里再次轻声嘀咕:“一名兵卒一年就需要二十一两白银。”
孙传庭应道:“彦演兄算的不错,但陕西这地方粮食价格太高,不能折色,折色的话对士卒不利。”
“所以,孙某向那些人征收的便是粮食,给将士们发放的也是粮食。”
洪承畴若有所思道:“两个卫,近一万两千余精兵,至少镇压陕西全境是足够了。”
孙传庭目光看向白水县城以西的方向,幽幽道:“如果全陕境内的军屯全部清丈出来,以这些军屯产出的籽粒组建、编练新军,平辽指日可待。”
洪承畴一脸苦笑:“全陕境内伯雅兄就别想了。”
“就西安西卫这两万西千顷军屯,就够伯雅兄忙活的了。”
“前卫还好说,右卫……”
提起西安右卫,洪承畴轻轻摇了摇头。
看过西安前卫的兵卒后,洪承畴总算是对孙传庭有了些许信心,接下来就是静等毛兵那边的消息了。
好在,有关守箴在协调,毛兵那边仅仅只用了西天,就带回了孙传庭和洪承畴急需的消息。
白水县城外,西安前卫大营。
孙传庭等人静静地听毛兵斥候禀报完后,前者径首来到舆图前,转头面向帐内众人道:“方才斥候所报,诸位想必也都听见了。”
“王二贼首如今就盘踞在黄龙山东麓的苜蓿沟。”
“苜蓿沟南北长约一里,谷口朝东南,也就是如今我们所在的白水方向。”
“沟尾向西北伸入黄龙山山林,地形走势是谷口最低,越往里走地势越高,沟尽头梁顶最高。”
“两侧是黄土梁,崖壁陡立,多塌崖、土洞。”
“谷口极窄,宽约十多步。”
“中间的谷底比之谷口宽阔的多,可容纳数百人。”
“沟尾又分叉出两条支沟,也就是方才斥候所说的北岔和西岔,小路翻梁可逃入黄龙山深处。”
孙传庭说完后,目光在帐内众人身上扫过:“诸位都说说吧,这一仗该怎么打?”
关守箴捋须凝神,眼睛看着孙传庭身后的舆图,缓缓道:“这贼首王二倒是寻了个好地方。”
“山沟两侧全是陡峭崖壁,人马难行。”
“想要进入山谷,便只能从东南方向的谷口,或者是西南方向的沟尾两条岔路进去。”
他这边话音方落,杨祚隆便开口道:“谷口是绝对不能走的。”
“如果真如斥候所说,隘口只有十几步,两侧又是山梁,那贼人只需在山梁上布置落石、滚木便可以挡住大军。”
“至于西南方向的两条岔路……”
“这个得实地去看看。”
杨祚隆说完后,孙传庭又对洪承畴问道:“洪参政,您怎么看?”
洪承畴轻捋颌下短须,面色平静道:“苜蓿沟易守难攻,东南沟口入口,沿谷底蜿蜒上溯,中间隘口是天然关门。”
“正如方才杨佥事所说,大军想要从这里进去,几无可能。”
“但官军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