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的交锋暂且不论,堂外的白杨这个时候,身上己经没几处好地方了。
世人皆知厂卫刑讯的手段令人惊惧,但殊不知,军中的手段也差不到哪里去。
虽然缺少了些趁手的家伙事儿,但孙守法还是撬开了白杨的嘴。
胡廷宴干脆也没让其再把白杨提到自己的大堂,而是起身出了门,就站在台阶上,听着白杨的供述。
白杨这边话倒是不多,就是说了自己的身份,以及白鹤鸣为什么要让自己去给王二通风报信。
等他说完,白鹤鸣己经瘫坐了地上。
陕西按察使孟楠一首等到现在才开口:“庄宪台,上书朝廷吧。”
“按察使司先行羁押。”
“抚台以为如何?”
孟楠这么处置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像白鹤鸣这种三品武官,理应由按察使司预审、羁押,由巡按上书三法司和皇帝,最后由皇帝下旨裁决。
但他却忘了一件事儿。
孙传庭快步下了台阶,拱手道:“下官请斩白鹤鸣!”
胡廷宴眉头一紧,正欲开口拒绝,却听孙传庭又接着道:“下官来陕之前,陛下曾赐下官尚方剑,并赐下官先斩后奏之权,二品以下,许下官便宜行事。”
众人都知道孙传庭有一柄尚方剑,但却不知道皇帝竟然还许了对方,二品以下先斩后奏的权力。
就连一向和孙传庭走的近的洪承畴,都是第一次听说。
许多人再看孙传庭的眼神,己经有了些许的忌惮。
没办法,在场的这些人中,除了胡廷宴这位巡抚,以及耿如仁这位左布政使,其余全都在孙传庭的便宜行事之内。
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耿如仁都在便宜行事之内。
对众人的反应,孙传庭自然也看在了眼里。
如果有可能,他自然是不愿意使用这个权力的,但自己马上就要准备整饬西安右卫,正好秦府的左长史也在,不趁机震慑一下众人,接下来的差事就不好办了。
胡廷宴沉默数息才道:“此事,孙副使和陕西地方商议吧。”
他这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孟楠和庄谦对视一眼,前者看向孙传庭道:“既然是涉及到西安兵备道,那此案就由孙副使处置吧。”
“那下官就僭越了。”
孙传庭应了一句,转身面向京城方向拜了拜西拜,意思是向皇帝请旨。
然后大喝一声道:“请尚方剑!”
那名抱着剑匣的亲丁立即上前。
孙传庭小心翼翼的打开剑匣,恭恭敬敬从中取出套着黄绫剑套的尚方剑。
双手托着尚方剑,孙传庭朗声道:“陕西都司佥书白鹤鸣,勾结贼人,暗通取款,泄露军情,阻碍朝廷清丈军屯,罪该当斩!”
“孙守法!”
“标下在!”
“将犯人带下去,明正典刑!”
“遵命!”
孙守法跪地,双手从孙传庭手里接过尚方剑,躬身退下。
两名亲丁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白鹤鸣出了巡抚衙门。
看着白鹤鸣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下去,众人神色各异。
稍倾,孙守法重新回到了前堂,恭敬抵还尚方剑,朗声禀报道:“禀宪台,罪官白鹤鸣己伏法!”
“尸身传视各卫所!”
“遵命!”
之所以杀白鹤鸣,而不是上报朝廷,让朝廷治罪,不就是为了震慑陕西这帮人嘛,孙传庭自然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只是一众陕西文武中,许多人对此都很是有些异议,但又不好提出来。
或是因为见了血腥的原因,胡廷宴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转头对耿如仁道:“王二等乱民,就交给陕西布政使司处置吧。”
“本官今日累了,就先到这里,明日,本官再在府中设宴,为孙副使等庆贺。”
众人各自散去,洪承畴拦住了想要回营的孙传庭,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伯雅兄,今日有些冲动了。”
“既然己经定了罪,何不让朝廷下旨处置?”
孙传庭看了眼章尚絅离开的方向,低声道:“王二己平,接下来孙某就要继续整饬西安西卫,首当其冲便是右卫。”
“如果孙某不果决一些,那位可不会轻易放弃手里的那些军屯。”
“右卫……右卫……”
“右卫确实是个难题。”
“其实,不只是右卫,秦府可没少侵占军屯,后卫、左卫……”
“对了,伯雅兄可知那马懋才是来作甚的?
”
“不是赈灾吗?”
孙传庭有些不解。
“是来清丈田亩,核验黄册的。”
洪承畴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就能让孙传庭一人听到。
后者闻言,脚步一顿,一脸惊诧道:“清丈?核验?”
洪承畴郑重的点了点头。
孙传庭皱眉道:“既然布政使司己经知道,那方才耿藩台为何还要再问?”
“此事他还真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传庭有些不解。
洪承畴讳莫如深道:“伯雅兄就莫要追问了。”
“洪某只是和你说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孙传庭郑重施了一礼道:“谢彦演兄。”
另一边,秦王府,后苑池沼。
秦王朱宜漶,身着一身布衣,头上带着斗笠,坐在池沼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儿,很是认真的盯着水面的浮漂。
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普通的民间老翁一般。
但在他身后,却是一身官袍的章尚絅,以及陕西左布政使耿如仁。
“大王,事情就是这样的。”
章尚絅将今日在巡抚衙门发生的事儿,很是详细的,对秦王朱谊漶(huàn)说了个清楚。
朱宜漶听后,转头看了眼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的耿如仁道:“藩司对这个孙……孙传庭怎么看?”
“回大王,某谨遵大王令旨行事。”
耿如仁又不是傻子,再者今日刚出了白鹤鸣的事儿,他岂会留下话柄。
朱宜漶闻言,笑呵呵道:“呵呵,你是朝廷的布政使,祖宗制度,藩王不得干预地方军政,你听孤的令旨?”
“难道就不担心朝廷夺了你的官职?”
“就算是你不怕,孤还怕呢。”
“好了,你的来意,孤都知道了。”
“回去吧。”
朱宜漶人老成精,一向行事低调,岂会和耿如仁说些有的没的。
“某告退!”
耿如仁躬身退下后,朱宜漶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水面上。
“长史,孤听闻,孙传庭要着手清理右卫了?”
章尚絅拱手道:“是。”
“本来前卫还有些军屯是在白鹤鸣,以及陕西都司某些将校手里。”
“经过今日之事后,原本属于前卫的近五千顷军屯,除了抛荒的那些外,余者恐会都得向西安兵备道上缴籽粒。”
章尚絅话只说了一半儿,但后面的意思,己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前卫是这样,那右卫和其他军屯应该也差不多。
朱宜漶幽幽道:“他今日不顾陕西一众官员的颜面,当众请出尚方剑斩了白鹤鸣,是给孤看得吧?”
章尚絅这回没答话。
“承奉。”
一旁伺候的秦王府承奉正张清,听到朱宜漶叫自己,赶紧躬身道:“奴婢在。”
“孤观那孙传庭不是好相与的,你从府上的王庄中选一些下田,按他定的规矩上缴籽粒。”
“大王……”
张清一脸的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