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江宇轩的逃命经历,张郡守不禁感叹,这真是命大,躲过了一劫。
他深深看了一眼江宇轩,“真是个幸运的人呐!”
随即,出于对百姓的关怀,张郡守继续开口。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然搬进城里,便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吧,日后不耕种了,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江宇轩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来惭愧,鄙人准备参加明年开春的科举考试,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还是想尝试一下吧。”
张郡守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气宇轩昂的外表,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谈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没读过书的乡下人,还以为他是在谦虚。
“哈哈,公子说笑了,希望你明年能取得一个好成绩,成功入围会试吧。”
“多谢郡守大人,那在下便借大人吉言了,若是能谋个一官半职,也好回来为郡守大人和阳山官府尽些绵薄之力。”
一般的科举考生,都会幻想着自己高中状元、举人之类的,见眼前的年轻人也不好高骛远,如此务实,还这么会说话,郡守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公子竟有如此想法,若真如此,那还是我阳山官府的福音了!”
“郡守说笑了,在下不敢。”
张郡守也是爽朗之辈,“哈哈哈哈哈!不要谦虚了,我看今日你我也算投缘,不如公子就此作诗一首,就以这如今的阳山郡为题,如何?哈哈哈哈!”
江宇轩怔了一下,以阳山郡为题?
这郡守也真是好兴致,当今的阳山郡,民不聊生,他却居然还在这里唤人写诗作乐?
怎么?歌颂他对土匪掠杀百姓之事,不管不顾的政绩吗?
要知道,江宇轩自己,还有妻子陈青怡和颜心玥她们,都差点死在土匪的刀下呐!
江宇轩的心中涌起了一团火,目光也深沉了起来。
你要听阳山郡,那我便把如今的阳山郡,好好讲给你听听!
“那便依郡守所言。”
作诗他不怎么会,但背诗抄诗,他的肚子里可就有墨水了。
前世历史上的荒年,也是不在少数的,因此,自然也少不了一些,描述荒年悲惨状况的诗词佳作。
其中尤为脍炙人口的,那便不得不提到“诗圣”杜甫的佳作——《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虽然其篇幅十分长,但中间拎出来两三句,也已足矣。
江宇轩清了清嗓子,随即朗声开口:
“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
一开口,就将贫瘠的初冬,轻而易举的描述了出来。
张郡守挑了挑眉毛,他原以为,这小子会做诗拍一拍自己的马屁,自己也正好能试试他的诗词水平,但现在看来,这小子似乎没有这么想啊。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张郡守听到这里,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他目光灼灼,缓缓点了点头。此刻,张郡守已经收起心思,开始打心底尊重这个忧国忧民的少年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此句一出,一旁的牙人和管事届时按耐不住了。
那精打细算的管事为何愿意江宇轩拿些肉蛋蔬菜,而非换走粮食?不正是因为郡守府中攒下的肉,放不了太长时间,都要腐坏了吗?
牙人的额头上也已经渗出了冷汗。
大哥啊!你怎么敢这么讽刺郡守啊!咱们刚从人家朱红色的大门进来啊!
那管事听不下去了,直接开口,“大胆!你......”
可郡守却直接打断了出言不逊的管事,对其厉声说道:“慢着!让他作完!”
江宇轩没有在乎这个小小的插曲,毕竟诗圣的这句“朱门酒肉臭”,在前世时,其杀伤力就往后延续千年之久,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世界的人呢?
“荣枯咫尺异,惆怅再难述。”
随着最后一联五言作出,江宇轩也缓缓吐了口浊气,对着郡守拱了拱手。
张郡守面沉如水,低声把江宇轩刚刚所作的四联诗句又复述了一遍。
“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荣枯咫尺异,惆怅再难述。”
江宇轩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张郡守深深叹了一口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唉!好小子!好一个朱门酒肉臭,好一个路有冻死骨呐!”
他的表情复杂,神色低落,显然
是被江宇轩的这一首诗,给说到心头的痛处上了。
他也是一个希望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好官,可天不遂人愿,连年的天灾人祸,让他也无能为力,现在又被江宇轩道出了阳山郡的现状。
尤其是那些被土匪劫掠的乡下村民们,江宇轩就如同他们的代表一样,站在他一个郡守面前,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话。
他听了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张郡守深深看了江宇轩几眼,良久,他再次叹了一口气,而后声音深沉的开口。
“好诗!敢问公子大名?”
江宇轩低头拱了拱手,“在下姓江,名宇轩。江宇轩。”
郡守点了点头,“好!我希望明年的科举,能看到你的名字高中榜上!”
“管事,带这位江公子去取东西吧,多给他放上些,再额外搬两袋粮米,不要怠慢了人家。”
江宇轩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张郡守的好意,低头又行了一礼,“多谢郡守大人。”
随后便跟着管事,去库房领东西了。
只留下张郡守一人,有些出神地望着江宇轩的背影,和孤鸟飞过的天空。
......
张郡守给的东西很多,足足有江宇轩要的两倍之余,额外赠予的两袋粮米也是份量十足的。
并且管事也派人将这些物资装上马车,送到了江宇轩的青砖小院之中。
官府的过户手续也办的十分顺利,拿到银两后,江宇轩分了牙人二两银子作为“中介费”,而后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搭上郡守关系的缘故,做什么事情,都变得通畅顺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