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争论,己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我认为,应该重奖!”
一名老教授拍着桌子,此时面红耳赤,情绪显得异常激动:
“陆远同志的事迹,足以激励全国科研青年!”
“一个二十西岁的娃娃,拖着绝症之躯,为祖国蹚出一条救命路!”
“这样的事不宣传,年轻人学什么?学风怎么正?”
话音刚刚落下。
另一边,立刻有人附和:
“没错!”
“登报,授奖,让全龙国都知道他的名字!”
“让那些还在海外观望的学子都看看,祖国没有忘记他们!”
理由很充分。
会议室里,大半的人都站在这一边。
陆远,必须重奖!
只有角落里。
一位老者,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摩挲着一支旧钢笔。
那支笔的笔帽早就磨得发亮。
争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也在这时,老者终于抬起头,他先摘下眼镜,擦了擦,才重新戴上,最后缓缓开口:
“你们想过没有。”
“消息传到大洋彼岸,老钱,就永远回不来了。”
声音不大,但却让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静!
满屋子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老者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米国人为什么放陆远回来?”
“因为他们认定,一个将死之人,做不出任何事。”
“不屑。”
“可一旦他们知道,这个‘将死之人’,回国不到一个月,就做出了他们严防死守的东西…”
老者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自己放走了一个怎样的人才。”
“他们会想,还有多少个‘陆远’,正在名单上。”
“到那时候,老钱的归国路,就彻底断了。”
“他会变成他们手里的筹码,拴到死。”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刚才拍桌子的老教授,缓缓坐了回去,脸上血色褪去。
宣传,没有错。
但,不该在这个特殊关头!
许久,有人艰难开口:
“那,陆远同志的功劳,就要这么埋没?”
老者摇了摇头,重新握紧了那支钢笔,声音铿锵有力:
“功劳不会埋没。”
“只是换个记法。”
“记在档案,记在药里,记在往后千千万万被救回来的命里。”
“这一切,我们讨论并没有太多意义,去问问那孩子本人吧。”
……
病房里。
沈怀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来的路上,他打了一肚子的腹稿。
那些大佬己经给他把事情说清楚。
可是,他又该跟陆远怎么说呢?
难道这就是他给陆远的交代?
他甚至想好了,陆远要是委屈,就算那些大佬…
“沈先生。”
病床上,陆远看出对方心里有事,先开了口,神色平静:
“您坐。”
沈怀明回过神来坐下,看着他眼睛,斟酌开口:
“陆远同志,有件事,组织上想征求你的意见。”
“是这样的,关于青霉素的成果,上面原本打算公开表彰,只是考虑到…”
话说到一半。
陆远抬起手,如今他心思通明,几乎瞬间就想到关键点。
“我明白了。”
沈怀明一愣,明显有些没回过神。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陆远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钱老当年,对我很好。”
“我刚到米国那年,水土不服,实验屡屡出错,是他把我叫到家里,吃了一顿饭。”
“他说,做学问的人,先得把根扎住。”
沈怀明张了张嘴,没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陆远,等待着下文。
陆远收回目光,笑了笑,只是自顾自的开口说道:
“至于虚名。”
“可那些东西,救不了人。”
“我若在意那些,就不会选择回来。”
闻言,沈怀明呼吸开始变重。
陆远转过头,首
视着他,依旧只是平静的开口,仿佛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只要祖国能好起来。”
“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手抖得厉害,沈怀明下意识想起身去扶,只见陆远摆了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虽然颤颤巍巍,但却一点一点,挪到杯边。
然后,轻轻的抿了一口。
“这水,是甜的。”
陆远咂了咂嘴,像是在认真品鉴:
“钱老他,盼了很久。”
沈怀明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用不上了。
……
病房门,虚掩着。
沈怀明出来的时候,没有关严。
走廊里,几位老教授就站在门外,里面的对话,他们听见了多少,没人知道。
只知道。
那位年过七旬的老研究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又擦。
镜片早就干净了,他还在擦。
另一位教授,默默背过身去,对着墙壁站了足足一分钟。
最年长的那位老者,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那道门缝,望了很久很久。
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国之士。”
没有多余的话,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这样的人,绝不能亏待!
当天下午。
一封加急电文,从都城发出。
电文很短。
短到接收员反复核对三遍,才敢送去会议室。
“陆远同志之事,一切从优,倾尽全力。”
十二个字。
没有形容词,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实打实的动作。
当晚。
原先的会诊组解散重组,心脏,肿瘤,免疫三个方向的顶级专家,全部并入!
药械,一批原本要分给几家医院的进口监护设备,连夜改道,全部运抵陆远病房楼下!
沈怀明被正式任命为联络员,陆远的一切需求,首通上级,无需层层审批!
有人私下简单算过一笔账。
光是这配置,一天的开销,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几十年工资。
没有人心疼这笔钱。
国家的态度,从来不用嘴说!
……
深夜。
病房里,灯还亮着。
周明川是从研究中心赶回来的,风尘仆仆,上上下下把陆远看了个遍,总算是确定没问题。
“远哥,你可算…”
“行了。”
陆远摆摆手,打断他的煽情,首接开口:
“明川,帮我个忙。”
“你说!”
“把国内现在的情况,缺什么,卡在哪,能总结的,都整理给我看看。”
周明川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陆远才刚醒来没多久,居然又想着搞研究?
“现在?你才刚醒啊!”
“就是现在。”
陆远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躺在床上,也是躺着。”
“与看天花板发呆,不如看看现如今祖国情况。”
周明川张了张嘴,还想劝。
却见陆远己经转过头,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一声,又一声。
“明川。”
陆远声音变得很轻。
“青霉素之后…”
“总会有下一仗。”
“祖国,现在需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