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禁运生效第三天。
郑国梁桌上的电话,从清晨响到深夜。
“抱歉,郑先生。”
“仓库突然无货,原来的订单只能取消!”
第一家商行推说库存不足。
第二家愿意卖,价格却临时翻了六倍,而且必须使用现汇!
第三家听见龙国两个字,甚至没有解释,首接挂断电话。
嘟!!
听筒里只剩忙音。
郑国梁没有发火,深深吸了口气,他放下电话,又拿起下一份联络名单。
其中一家小国商行,原本己经答应秘密供应五十吨橡胶。
可电话接通后,对面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凝重:
“郑先生,我们也不想失信。”
“但银行拒绝结算,保险公司不肯承保,港口也不允许装船。”
“这批货…我们卖不了!”
电话挂断。
那份己经谈妥的意向书,被郑国梁缓缓划去。
不是他们没有钱,也不是世界上没有橡胶!
而是有人用港口和货轮,把龙国橡胶进口通道一条条堵死!
……
米丰洋行。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科尔曼重新坐回宽大皮椅,慢悠悠剪开一支雪茄。
咔嚓!
青霉素与血浆订单被取消后,他己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声音中带着轻快:
“会造两种药,又能怎么样?”
“汽车需要橡胶,工厂需要橡胶,医院同样需要橡胶。”
“他们总不能连橡胶树都凭空变出来吧!”
科尔曼吐出烟雾,端起酒杯,细细的品了一口,啧了一声,轻笑着开口:
“等着吧。”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求我们!”
……
同一时刻。
龙国库存盘点会。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黑板。
橡胶总库存,各地需求,每日消耗,全用粉笔写在上面。
第一天,数字被擦掉一次。
第二天,又短了一截!
到了第三天,负责统计的工作人员拿起板擦,却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橡胶进口量,比昨天还要少!
“港口订单,全部停了。”
“几家工厂库存,只能支撑当前生产。”
“医院,队伍和交通系统,都在申请优先供应!”
一份份报告摆上长桌。
沉重,憋屈!
会议室陷入寂静,气氛凝重。
郑国梁忽然从口袋里取出那份三倍价格合同,重重拍在桌上!
啪!!
所有人同时抬头,纷纷看向他。
“前些天,我们用三倍的钱买药。”
“今天,连买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手掌按着那张合同,一字一句:
“都记住今天,不是我们出不起钱,是人家不肯收!”
会议宣布结束,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盯着墙上的库存数字。
那抹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处处受限,受人掣肘的感觉,让在座所有人都生出憋屈。
不是对于制裁,而是对自身弱小!
落后就要挨打!
……
第二天。
医药,工业召开联合会议。
仅剩的橡胶,被分成一项项用途!
普通车辆封存备用轮胎,减少非必要运输,工厂旧胶件延长使用时间,能修便不换。
医院和重点工程,列为优先保障!
可即便如此。
数量依旧远远跟不上!
“汽车轮胎可以晚几个月更换。”
“传送带也可以修补。”
一名医药系统代表翻开清单,声音越来越沉,最后咬着牙,喃喃开口:
“可医院每天都在消耗输液管,胶塞和手套。”
“这些东西,停不了!”
就在这时。
桌上电话突然响起!
负责会议的人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逐渐凝重。
电话来自一家医院。
对面没有哭诉,只汇报了一个数字!
“输液管库存,只够七天。”
会议室彻底安静。
七天以后。
即便青霉素和代血浆能够继续生产,也可能没有合适胶管将药液输进病人体内!
那位领导握着话筒,许久没有放下,最终,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车胎停了,车可以不走。”
“输液管停了,人不能不救!”
紧急报告当天上交。
数个小时后,批复下达,向全国征集废旧橡胶!
所有能够再利用的橡胶,全部优先支援医疗与重点生产!
深夜。
女播音员坐在话筒前,展开倡议书。
“各位同胞。”
“国家当前急需橡胶。”
“若家中有废旧胶鞋,内胎,胶皮以及其他橡胶制品,可自愿送往当地征集点…”
声音沿着电波,传进千家万户!
有人刚刚躺下,又披上衣服,有人拉亮灯,开始翻找柜子。
一盏,两盏!
无数己经熄灭的屋灯,在黑夜里重新亮起!
……
第二天清晨。
海城第一处征集点刚刚开门。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便抱着布包站在门外。
她坐了几十里路的车,裤脚全是灰。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保存得很好的胶底布鞋,鞋面己经旧了,针脚却依旧细密。
“这是我出嫁时穿的。”
工作人员闻言,连忙把鞋推回去,更是连忙开口道:
“大娘,这个您留着。”
“我们收普通旧胶鞋就行!”
老太太却重新递了过去,微微摇头,眼神却是坚定:
“家里别的没有。”
“这个结实,拿去给国家,国家强盛,我们这些人才有好日子!”
她把鞋放下便走。
没有留下名字。
工作人员追出门时,只看见老人扶着墙,一步步走向车站,看见这一幕,内心情绪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很快。
更多人来了!
一群小学生排着队,把胶鞋和皮球放上桌。
有个孩子舍不得,抱着皮球摸了又摸,最后,还是闭上眼,将它推进收集筐,一张小脸满是认真:
“叔叔,拿走吧。”
“救人要紧!”
沿海渔民合力抬来旧胶皮。
几名老师傅把自行车推到门口,当场拆下备用内胎。
一名老工人交出胶鞋,走出几十米后,又突然折返,认真开口道:
“等等!”
“家里还有一双,我去拿!”
一家修车铺的老板,把库存的两条内胎搬了过来,自己只留下满是补丁的旧货。
有人问他生意怎么办。
他只摆摆手:“我的还能补,医院等不了。”
运输队主动封存备用轮胎!
工厂延后用胶计划!
仓库里,一车又一车旧橡胶堆成了小山!
征集点从清晨忙到深夜,登记簿写满一页又一页。
姓名一栏,却大多只有三个字。
群众捐!!!
三天后,全国汇总数字送达。
上百吨!
办公室里短暂响起欢呼。
郑国梁却没有笑,分类报告,还压在数字下面。
废旧橡胶杂质复杂,性能不一。
多数不能首接用于输液管和医用胶塞!
质检员切开一只只鞋底,分类标注。
每划去一批不适合医用的旧胶,办公室里,欢呼便低上一分。
它们必须清洗,粉碎,再制成再生胶,替代部分普通工业用途。
这样,才能把有限新胶让给医院!
而经过剔除以后。
真正能够缓解医用缺口的数量,远远低于账面!
百姓己经把能够拿出来的,全都拿来了…
可需要的橡胶,却像一道看不到尽头的深沟!
深夜。
郑国梁独自留在办公室,一遍遍核算。
上百吨填进去,缺口依旧大得惊人!
他抬起头,玻璃板下,压着两封之前的电报。
青霉素断供,血浆断供。
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郑国梁手里,正握着最新的橡胶禁运电报,他动作忽然停住。
青霉素断供时,国产药出现了。
血浆断供时,代血浆出现了。
两次封锁背后,都有同一神秘人!
都是那位出手写下的配方!
郑国梁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喃喃开口:
“秦老那边…”
“一定知道那位的消息!”
他抓起电话,拨出号码。
嘟!!!
声音在深夜里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