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妲努尔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
黎青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沙滩尽头,然后往沙滩上的露天健身区走过去。
晨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而懒散的影子。
陈渡和林栩早就看见他了。
准确地说,早在黎青和阿妲努尔还没从椰子林边上走出来的时候,他们二人就己经用余光锁定了他的位置。
当看见黎青和阿妲努尔并肩而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时候。
陈渡划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哑铃停在半空中,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
见黎青走来,他用一种混杂着幽怨和探究的眼神看过去。
“黎哥,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问的是睡得怎么样,可黎青却听出了隐藏在幽怨语气中的潜台词。
他分明是在问“你昨晚收到了几封信”。
“挺好的。”黎青走到健身区边上,随手拿起一个壶铃在手里掂了掂,神态自若。
既不主动提信的事,也不回避。
林栩从双杠上跳下来,甩了甩汗湿的刘海,从旁边拿出条毛巾搭在脖子上。
他往黎青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语气酸溜溜的:“黎哥,你昨晚收到了几封信?”
“三封。”黎青语气平淡,眼睛都没抬一下。
他昨天就料到这俩人迟早会问,只是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陈渡倒吸一口凉气。
林栩擦汗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两秒,才把毛巾重新搭回脖子上。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哦。”
陈渡看看黎青,又看看林栩,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五味杂陈,三分羡慕,三分嫉妒,三分佩服,还有一分无奈。
弹幕己经笑成一片——
“林栩那声‘哦’酸得能蘸饺子了,哈哈哈哈!”
“此处应该有BGM!”
“早起锻炼有什么用,人家黎青靠脸吃饭就够了!”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
“阿妲和黎青晨跑那段甜死,这边陈渡林栩又酸死,只能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别问,问就是天赋异禀!”
……
沈之阳抱着哑铃从旁边挪过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刚刚就说了,你们还不相信。”
他说完又缩回仰卧起坐板旁边,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黎青把壶铃放下,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时间还长,你们俩慢慢来。”
陈渡下意识“哦”了一声,等黎青走远了才后知后觉:“他说慢慢来是什么意思?是在安慰我们吗?”
“不然呢?”林栩翻了个白眼,重新跳上双杠,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难道还能是嘲讽我们?”
女生那边。
云曦芮从黎青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就慌了。
她刚做完一组卷腹,正躺回垫子上喘气,眼睛往那边一扫,正好看见黎青从椰子林里走出来,旁边还跟着阿妲努尔。
她立刻闭眼装死,后脑勺重新贴回垫子上,胸膛起伏的幅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乐知存趴在旁边,凑过来小声说:“芮芮,黎青来了。”
“我知道。”
“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不去。”
“为什么?”
“累。”
乐知存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躺平,眼睛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今天早上的情绪没有昨晚那么高涨,练普拉提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话少了许多。
云曦芮察觉到她的沉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存子,你昨晚没睡好吗?”
“没有啊。”乐知存挤出一个笑,“就是早上被海浪声吵醒了,有点起床气。”
云曦芮没拆穿她,但也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想起昨天晚上从自己信箱里看到的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今天说喜欢你是犯规,那写下来还算不算?”
看完信的内容之后整个人飘飘然的,又甜又羞。
像是有人往她心口塞了一团棉花糖。
她原本以为所有人都会收到信,所以偷偷替乐知存留意了一下。
结果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乐知存起床出门,都只字未提昨晚的信。
她在盥洗室里洗漱的时候,隔着门听见乐知存和裴今说话。
乐知存问裴今昨晚睡得好
吗,裴今说还行。
然后乐知存小声说了一句“我昨晚把信写给沈之阳了”。
裴今没接话,乐知存又补了一句“他应该是写给别人了吧”。
云曦芮当时在门后面愣住了。
节目组的规则是每人只能写一封信。
乐知存既然把信写给了沈之阳,那她昨天晚上没收到信,只有一种可能——
沈之阳把信写给了别人。
裴今从平板支撑上起来,做了个深呼吸。
她今天比昨天更冷,像一朵把自己收得更紧的花。
给黎青写的那封信,她写得很干脆,也做好了没收到信的准备。
甚至坦然接受了没收到信的结果。
可此刻看见黎青从沙滩那头走过来,呼吸还是乱了一瞬。
她别过头去,走到一旁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顺着她的唇角洒出来一点,落在沙子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坑。
黎青没往女生那边凑,只是在经过的时候朝她们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云曦芮飞快地别过脸去,乐知存朝他挥了挥手,笑得有些勉强。
裴今没回头,只是仰头喝水的时候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
黎青没有停留,径首穿过沙滩,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运动完,浑身是汗,他打算冲个澡再出来。
沈之阳见状,也赶紧放下哑铃,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沈之阳关上门,才小声问了句:“黎哥,你刚才看见存子了吗?她是不是不太开心?”
黎青正从衣柜里翻干净衣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倒是挺细心的。”
“我……就感觉她今天早上话特别少。”沈之阳抓了抓后脑勺,表情有点懊恼,“你说她是不是因为昨晚没收到信,生我气了?”
黎青没急着回答。
他把换洗衣服搭在手臂上,走到盥洗室门口才慢悠悠丢下一句:“她有没有生你气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这么猜来猜去,等会儿早餐桌上你连跟她搭话的勇气都没了。”
沈之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黎青进盥洗室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昨晚的信,写给谁了?”
沈之阳像被点了穴,耳朵根瞬间烧起来。
他支吾半天:“我……我写给了……”
“行了,不想说就不说。”黎青笑了一下,没逼他,关上了盥洗室的门。
水声响起。
沈之阳坐在床边发呆,盯着外面己经亮堂堂的天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确实把信写给了别人。
不是乐知存,是阿妲努尔。
理由很简单,甚至有些蠢。
昨天餐厅里,心动印象的游戏环节,他抽中了“谁的长相最符合你的审美”。
他的回答是阿妲努尔。
所以心动短信环节,他就顺着这个答案写了下去,理所当然地寄给了阿妲努尔。
可当他打开信箱,看到乐知存写给他的那封信时,白天和乐知存相处的画面突然全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她递过来的纸巾,她小声接话时微微歪着的脑袋,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特别是今天早上,当他知道陈渡和林栩也都把信写给了阿妲努尔,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乐知存可能一封信都没有收到。
他忽然就后悔了。
昨天那封信,应该写给乐知存的。
“沈之阳,你他妈真是个渣男。”
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