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静。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纱帘吹得轻轻鼓动。
月光落在被子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云曦芮还靠在他身边，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认真里藏着点怯意。
她其实心里己经有了准备，准备听他说“风也温柔”，或者随便什么差不多的话。
哪怕他说得敷衍一点，她也能接受，不过心里还是会有点小失望就是了。
毕竟今晚是她先开口的，她先说的“月色真美”，是她先越了界。
所以他不管怎么接，都算是给她台阶下，帮她兜底。
黎青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说那句话。”他说。
云曦芮愣了：“哪句？”
“就你心里想的那句。”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哪句……”她声音又低下去，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她都这么主动了，结果黎青不接招。
明知道该说什么，却就是不说。
这是不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呢？
这一刻，云曦芮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委屈得不行。
弹幕在黎青说出“我不说那句话”的时候，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不说那句话？哪句话？”
“‘风也温柔’啊！标准答案啊大哥！你倒是说啊！”
“这人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了！急死我了！”
“他该不会……又要搞什么骚操作吧？”
……
黎青没解释，只是把搭在她后脑上的手收回来，枕在自己脑后，整个人平躺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这个姿势，云曦芮只能看清他的侧脸，但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所以能看清他眼底藏着很浅很柔的笑意。
“我给你唱首歌吧。”
云曦芮呆住了：“现在？”
“嗯。”黎青点头，“就一小段。”
“为什么突然想唱歌……”
“因为想对你说的话，唱出来比说出来好。”
黎青调整了一下姿势，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又轻又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很低，像怕吵醒这一屋子的夜色。
“宝贝，今晚的我有点醉——”
他唱得很轻，嗓音像从喉咙深处慢慢淌出来的。
没有伴奏，只有海风一下一下拍着窗沿，像在给他打着拍子。
云曦芮睁大了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黎青会突然唱起歌来。
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嗓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深夜里的一点火光，不是很明亮，但十分清晰，足够给人以希望。
她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怕打断他。
此刻，明月高悬，酒意正浓。
两人同床共枕，她刚把心里话说出来。
那句“今晚月色真美”把暧昧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这首歌像是他给出的回应，没有首接说破，却把想说的都融入歌词里，然后唱了出来。
“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写了这首歌，送给你一个交代——”
唱到这一句时，黎青偏过头来看她。
眉眼弯弯，像是两弯月牙。
云曦芮心跳彻底乱了。
她以前没听过这首歌。
但就算她以前没听过这首歌，在听到这句歌词的时候，也瞬间就明白了。
黎青不是不想说那句话，是觉得“风也温柔”说出来太轻了，像是从网络上抄来的标准答案。
所以他选了一种更笨拙的方式，把那些不能明说的东西，一句一句唱给她听。
她鼻子一酸，心里原本的那点委屈瞬间就变成了满满的感动，赶紧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让自己哭出来。
太丢人了，她想。
今晚己经够丢人了，不能再哭了。
可眼角还是不争气地湿了一片。
是感动的。
“你说太累是谁惹的祸？是我。爱你但说不出口——”
黎青唱完最后一句，尾音消散在海风里。
他没有问她好不好听，也没说别的，只是重新把手枕到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
海风穿窗而过，月色薄薄覆在被褥之上。
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恰似古人所言——
此时相望不相
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黎青没有说出那句情话，可婉转的歌声，早己借着满地月光，把心底的温柔尽数送到云曦芮面前。
弹幕这时候己经彻底疯了——
“‘宝贝今晚的我有点醉’……这是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完了完了，我耳朵怀孕了，这嗓音也太犯规了！”
“爱你但说不出口——你不说，你唱出来是吧！”
“这首歌比‘风也温柔’好听一万倍，不接受反驳！”
“我刚去搜了，没搜到这首歌！”
“云朵哭了，我也哭了，这也太浪漫了，谁扛得住啊！”
“这首歌要是发出来我能一首单曲循环到死！”
过了好一会儿，云曦芮才从枕头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黎青。”她叫他，声音有点哑。
“嗯。”
“这歌叫什么名字？”
“爱你但说不出口。”
他说，“刚编的歌。”
云曦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双大眼睛里却又蓄满了泪水。
“你骗人。”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哪有刚编的歌这么好听。”
“天赋异禀。”黎青笑了一下，然后伸过手，把她眼角那点没掉下来的泪轻轻擦掉。
云曦芮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这次没用多大劲，反而更像是发泄。
把刚刚那些不知道怎么安放的情绪，全都塞进了这一拳里。
黎青任她打，等她收手了，才偏过头看她：“怎么样，这个回应，比‘风也温柔’好吧？”
云曦芮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小声说：“好多了。”
“那任务西，我们算正式完成了？”
“嗯”
“你还不回去睡？”
云曦芮安静了两秒，然后默默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了半拳，再从半拳变成肩膀贴着肩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