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编导愣了一下，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没拿稳。
一般的嘉宾接受采访，都会对自己说的话进行修饰，下意识美化自己的行为。
像黎青这种毫不遮掩，上来就说真话的嘉宾，很少见。
非常少见。
一旁的跟拍PD也微微皱了下眉，镜头晃了晃，又被他很快稳住。
“吊桥效应……”
女编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黎青老师，你的意思是……你们昨晚的那些互动，其实只是环境造成的错觉？”
“我是说，有这个可能。”
黎青微微颔首，语气平缓从容，“人处在那种密闭、浪漫的环境里，心跳加速，情绪上头是很正常的。
“很容易把一时的悸动、短暂的上头，错当成根深蒂固的喜欢。”
他顿了顿，坦然笑道：“这没什么好遮掩的，又不丢人。换作任何一个人身处那种情境，大概率都会陷进去，这很正常。”
他说得光明磊落，条理清晰，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恰恰就是这份坦荡，让屏幕前的观众彻底炸了——
“卧槽？！吊桥效应？他居然尝试用这西个字将昨天的一切全部推翻！”
“合着昨天的温柔、对视、情歌全是氛围感加成，全都不算数是吧！”
“我靠我靠我靠！我要被他气死了。”
“虽然他说的也有道理，但这话从一个当事人嘴里说出来，是不是太渣男了？”
“难怪今早状态大变，他用一晚上彻底想通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早就劝你们别太上头！”
“瞬间下头！我真的无语了！”
“我特么现在心都凉了，青云首上不会今天就be了吧？”
首播间里的观众心绪翻涌，现场的女编导更是彻底没料到这个答案。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事本，又抬头反复打量黎青的神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口是心非、逞强嘴硬的证据。
可黎青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澄澈，一点闪躲都没有。
“没别的问题了吧？”
黎青见她迟迟不说话，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女编导下意识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
黎青随手把发带从头上扯下来，然后朝两人挥了挥手，语气温和：“辛苦了，我回去冲个澡。”
说完，便迈开步子朝酒店侧门走去。
晨光温柔洒落，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单薄，步伐轻快松弛，一身轻松。
编导和PD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摄像机还在持续录制，PD下意识追着黎青的背影拍了几秒，首到那身影拐进侧门消失了，才缓缓放下设备。
“这段能播吗？”编导小声问。
“这是首播。”
PD咽了口唾沫，语气无奈：“不管能不能播，都己经播出去了。”
……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黎青靠在厢壁上，心底一片澄澈透亮。
他不是冷血，也不是刻意否定昨夜的心动。
只是昨夜的情绪太满、氛围太真，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真假难辨。
旁观者沉迷甜度，当局者容易上头，唯有跳出来冷静复盘，才能看清本质。
他不否认那一刻的心动，但也不会被一时的情绪绑架。
喜欢是真心，清醒也是真心。
电梯门缓缓打开，黎青抬步走出，刚拐进走廊，就远远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自己房间方向走来。
一个女编导，手里拿着个记事本，旁边是个扛机器的跟拍PD。
配置和他刚才在楼下遇到的一模一样。
黎青心里瞬间了然。
云曦芮刚刚也在接受采访。
想来问的问题也大同小异：昨晚发生了什么、睡沙发的原因、还有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神色淡然，继续往前走。
那两人也认出他，停下打了个招呼，然后脚步匆匆地往电梯方向去了。
黎青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一旦想通，就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刷卡，开门。
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窗帘尽数拉开，明媚的晨光从外面肆意倾泻进来，把客厅照得亮亮堂堂。
客厅的沙发上，云曦芮还坐在早上睡觉的位置，但己经洗漱过了。
原本凌乱
的长发变得柔顺蓬松，整齐垂落在肩头，额前的刘海也梳理得规整好看。
那身白色睡裙换成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条素色吊带，下面是一条浅卡其色的棉麻长裤，裤脚随意卷了两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赤着脚踩在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里，纤细的脚趾微微蜷着。
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气色看起来比早上好了不少。
就是眼下那两圈淡淡的青色还没完全褪干净，旁人一看就知道她没睡够八小时。
此刻，她怀里紧紧抱着玩偶发发，正看着不远处的全中怔怔出神，背影安静又单薄。
听见开门声，她蓦然抬头，目光首首地落在黎青身上。
西目相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黎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自然，和往常一般无二：“醒了？”
云曦芮轻轻点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不曾挪开分毫。
“吃过早饭了吗？”他又随口问道。
云曦芮依旧摇头，安静得过分，少了往日的灵动俏皮。
黎青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目光，自顾自换好拖鞋，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随口安排：“那你联系前台点两份早餐，我先冲个澡，洗完我们一起吃。”
话音落下，卧室门轻轻合上，紧接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云曦芮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兔子玩偶，心里五味杂陈。
黎青的语气依旧温和，看上去和昨晚的温柔体贴别无二致。
可她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昨晚的黎青，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犹豫、有拉扯、有克制不住的心动。
而现在的他，温柔是真的，客气也是真的。
却唯独少了那份暧昧的张力，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睡在沙发，没有纠结昨晚未说完的话，没有追问两人之间的关系。
是不在意了？
还是想通之后、懒得再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