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激动,但王天岁并没有马上就开口。
他十分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急。
“给我个麦。”
年轻编导愣了一下,随即从旁边的器材箱里翻出一个手持麦克风递过去。
王天岁接过来,把开关拨开,轻轻拍了两下,确认有声音。
就在他握住麦克风的那一瞬间。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刚才那个吊儿郎当、说话阴阳怪气、像个盲流子似的的王天岁不见了。
现在站在餐厅中间的这个男人,肩膀松着,下巴微抬,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分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他的眼神不再飘忽,稳稳地落在前方,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自信,只有苦练无数遍才能养出来,藏不住,也装不出。
陈渡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正常。”林栩说:“人都是多面的。”
王天岁把麦克风举到唇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他目光中透露出兴奋。
调动所有情绪,来到最佳表演状态。
他的声音比刚才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个调,带着一种沙哑感。
他没有急着唱,先来了一段很短的拟声节奏,用嘴打了一个beat,然后才踩进那个节奏里。
没有伴奏,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flow很稳,咬字很重,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拍子上。
他的词写的是他自己:从小地方出来,家里没钱,被人看不起,靠着说唱一路走到今天。
“穿得普通,眼神有点凶,别靠近我,我这个人不太好惹。”
第一句出来,餐厅里就陷入了安静了。
虽然没有伴奏,听上去没有那么舒心,但也正因为这样,歌词中传达出来的情绪和精神也更为明显。
“我不想骗谁,也不想被谁骗。我写我的歌,唱我的调,走我的路,过我的桥。”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粗粝的东西,是从苦难中磨砺出来的精神。
他唱的每一句歌词都是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经历,不带半分虚假。
“从没想过自己能活成别人嘴里的包袱,我拿着麦克风不是来听你们告诉我该怎么走路。”
他说他被人骂过垃圾、被人当面关过门、被人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说他没停过,不是因为有多坚强,是因为停下来就没饭吃了。
他说他知道自己嘴臭、招人烦,可那是他的壳,壳底下是那个不敢停下来的人。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干了点不普通的事。你们记住我也好,忘了我也罢。我只是站在这里,告诉你们我还在。”
最后一句,他不仅没有像传统收尾,声音低下去,情绪也收回来。
反而加大了音量,像是野兽嘶吼般,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传递出来。
眼神里充斥着不甘心和得偿所愿的光。
吼完之后,他把麦克风从唇边拿开,垂在身侧,站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着。
餐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从那种情绪里回过神来。
所有人都在回味刚才那段词,那种带着十分明显的个人经历的歌词,唱出来的时候就像是首接嵌进了空气里,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陈渡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两下。
掌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点突兀,他赶紧把手放下,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跟着拍,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不是,你们不觉得……”
他压着嗓子跟林栩说道:“他刚才那段挺牛的吗?”
“是挺牛的。”林栩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没有怼他,说道:“这个人讨厌归讨厌,但确实有两下子。”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乐知存搓了搓胳膊,小鹿眼里全是认真,说道:“最后那句吼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之阳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词写得也好,‘壳底下是那个不敢停下来的人’——这句我得记下来。”
“你记这个干嘛?”乐知存偏头看他。
“就觉得……挺真实的。”
阿妲努尔看了王天岁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的:“他前面那些招人烦的样子,看来也不全是装的。只不过说唱才是他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
“所以他把所有宝都押在这上面了。”林栩说道:“输了就全完了。”
“你错了。”
阿妲努尔摇摇头,说道:“就算王天岁这次输了,也不会完,反而会因为这段经历在网络上大火一把。”
试问在当前这个网络环境下,谁不愿意看屌丝逆袭的故事呢?
特别是那种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模板。
只不过,在王天岁的故事中,黎青的形象可能不太好。
因为他是那个大魔王模板。
乐知存凑近云曦芮,小声问道:“芮芮,你觉得黎哥还能赢吗?”
云曦芮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道:“你不是刚才还说支持黎青吗?”
“我支持归支持,可王天岁这段确实……”乐知存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确实不错。”裴今替她补上后面的那句话,说道:“但黎青不是还没唱吗。”
乐知存往左边看了看云曦芮,往右边又看了看裴今。
这俩人一唱一和的,言语间尽是对黎青的自信。
她不禁有些疑惑。
爱情果真如此盲目吗?
居然能让她们俩如此坚定的相信一个人。
她虽然内心也被黎青的魅力折服过几次,但那顶多是有好感。
还没到喜欢的程度。
人家云曦芮好歹跟黎青去约会过,对他情根深种也正常。
没想到你裴今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不知不觉也对黎青倾心了。
可是之前明明你和黎青是欢喜冤家组合啊!
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呢?
乐知存开动她聪明的小脑袋瓜。
忽然想到了黎青和她们在沙滩上遇到的情景。
那时候黎青十分不客气的吩咐裴今干这干那。
不会是那个时候发生变化的吧?
乐知存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裴今,眼神十分惊讶。
没想到你表面上是个高冷御姐,不管跟谁说话都嘴毒的一批。
骨子里居然喜欢‘被吩咐’。
还真是够反差的。
夏婉安坐在陈渡旁边,表情惊讶,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看向王天岁的眼神中也是不断闪烁着光芒。
这个节目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她偏头看了陈渡一眼,压着嗓子说了一句:“王天岁这段,放在节目里播,够炸的。”
“你也觉得好?”陈渡看她。
“好。”夏婉安点头,“不过他唱的是自己,这就意味着——”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深深看了王天岁一眼。
意味着这种歌没法复刻。
唱一次是真心话,唱第二次那就是套路了。
在歌曲创作中,有时候加入过于浓烈的情感和过于真实的经历。
是一把双刃剑。
这是她老师在课堂上教给她的第一个知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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