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拙手机上是水果手机自带的地图，他一脸严肃，像在搞什么科研项目。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他双指放大，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渐渐显示出标注的名字。
地图上，代表自身的点的坐标指向与道路垂直，因为他此刻站着所冲的方向与车身垂直，一切都对上了。
蓝色坐标沿着道路稳定地匀速移动，径直路过了这个县最大的医院。
杜明拙震惊地抬头，看向毫无波澜沉着冷静的司机，又转头透过窗外，看向擦肩而过的医院外墙。
墙里，住院部大楼高高耸立，是为数不多极其气派的建筑物，上面是耀眼夺目极其显眼的十字架标志，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杜明拙：……？
体检不去县医院？
那去哪儿？
车子晃晃悠悠起码行驶了十五分钟，中间也没几个红绿灯，到达了县城与村子的交界处，比城乡结合部还要低一档的那种。
最后在一座没窗户的土房子前停了下来，旁边是绿色的网纱和尿素的塑料袋子罩着什么，门口地上有两只鸡，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远道而来的客人，接着事不关己地低头啄地上的饲料吃。
土房子旁边是一片被打理过的地，视野开阔，不知道种的是什么。
此时，保安制服都遮不住他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到大巴前，卖力挥舞手臂，指示司机停车。
前头司机按照他的手势，终于挪好了位置，摁了个按钮，大巴车身叽歪了一下，敞开了前后门。
后面那辆也停在这，学生陆续下车，王建国拍拍手，“下车排好队！”
杜明拙傻眼了，转身和菜地对面的门头对上脸，与阳光下闪着金光的“xx省xx中等专业学校”彼此大眼瞪小眼。
黄色金属字儿本来就金灿灿的，这下更是亮的晃眼，刺的眼睛生疼。
脚底下的路倒是柏油路，杜明拙踩在地面上才有实感。
鸡还在喔喔叫着，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与他擦身而过，拖着行李箱，箱子很劣质，滚轮滚过不算平整的地面“轰隆轰隆”地，效果不比拖拉机弱多少。
吾去，不早说。
门脸后是一眼望去很气派的几个教学楼，路过了个xx专业的实验楼，左边就是艺体楼，体检就安排在这儿。
一阵风刮过，几个拉着箱子的本校学生岿然不动，径直往大门里走进去，脸上都丧丧的，还有的抓紧最后机会看了几眼手机，然后好好地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
周日住校的学生返校，看起来和二中的学生似乎没什么分别，都要穿校服，都原则上不能带手机，拖个行李箱也挺命苦的。^墈?书`屋¨小^说^王￠ ¨首!发_
杜明拙勾着徐逢脖子，接受着为数不多对他们感到好奇的学生的注视洗礼，他鼻翼微微翕动，宛如旺财附体，接着一双眼睛盯上了在校门口摆摊的大娘——以及铁板上的淀粉肠。
他屁股还没歪徐逢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一把捏住他胳膊，两个人坠在队伍末尾按道理来讲应该是不起眼的，但杜明拙老大一只突出来，尽管站没站相，却依旧矮不了多少。
徐逢小声警告杜明拙，“不准去。”
杜明拙抬头看天，手放在眉毛上挡太阳，装模作样地观望一下太阳，选择装痴卖傻，“什么？”
徐逢把体检表卷成筒握在手里，敲了下他脊椎骨，“不准去买淀粉肠。”
杜明拙撇撇嘴，“哦，不买就不买！”
他缩在袖筒的指尖捻了一下，像是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低头看到自己鞋带开了，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声音压的很低，可能是想显得自己没那么没见过世面，“哎，徐小逢，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高考体检要来中专啊。”
徐逢皱眉，下意识捏住手里带着点体温的手机，温热的，指尖摩挲着刚刚换过膜的屏幕，很滑，对着光看还能看到指纹。
两个人站的很近，他蹲下去的时候长长的头发飞起来蹭过她的脸颊。
徐逢摸了下脸，是刚刚杜明拙蹭过的地方，低头看着他凸起的脖颈后第一节像念珠一样的脊骨，头顶有个旋。
她声音淡淡的，立在原地，眼睛看着穿着铁锈红校服的队伍被赶鸭子似的向前走，为了等杜明拙，徐逢比较仁义，她选择站着没动，随口答道，“我怎么知道，我也第一次高考体检。”
杜明拙系完鞋带和个诡异的ai一样，站起来原地蹦了一下，看到那好几个班的队伍组成
的长龙，在几个班主任和杜鹏的押送下老老实实地往里头走，已经和他们有段距离了。
徐逢拽着他袖子拖着他赶趟儿，“你赶紧的吧！”
说着伸手掌着他后脑勺，把他的头强行从淀粉肠摊子那儿掰正了，杜明拙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和徐逢三步并两步往里走。
“算了，我出来再买……”
“出来也不准买！”
杜明拙拖着步子，双手塞在兜里，又不知天高地厚，狂的没边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谈八千万的生意，“你求求我。”
“我求你个毛线，你不走我给你扔外面了。”徐逢说完径直走了。
！“嘶——徐小逢！”杜明拙三步并两步往前赶。
这中专还挺大的，楼也新，专业也不少，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基础设施，和二中比起来竟然略胜一筹，杜明拙像进了动物园走马观花的，活像个来旅游的。?3-8/墈^书?罔^ -耕,薪\蕞,哙*
毕竟多的不说少的不唠，杜明拙是正儿八经自己个儿考进重高的好学生，一起玩的秦三见和李想尽管看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人，爸妈也都该发力的发力，无一例外地送进了广崇一中。
他是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虽然外表看起来不是很像，都与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可忽略的家庭背景不相符。
哦对，除此以外还有那副漂亮皮相，不禁让人猜想，他爹得多有出息，多有钱才能娶到能生出杜明拙这种帅比的妈。
出生配置虽然像从小在国际学校混到大，再去欧洲澳洲买个水货本科/水硕的大少爷，甚至不用亲自上学写论文的那种，但随橙想呢，反耳是这个土生土长规规矩矩的励志高考生（竞赛版）一枚。
也算是变相ooc了。
艺体楼门口是好几层台阶垒起来的，一个不知名的地中海老头脖子上挂了个牌子，站在最上面一层。
先进来的几个班挨挨挤挤地站在一起，排的整齐，在窃窃私语，闹出不大不小的声音，老头咳嗽了一声，杜鹏的声音却先到耳朵里，“都给我安静！别逼我在外面说你们啊！都多大的人了，你看看中专的弟弟妹妹，还专门抽出时间为你们服务，假期还当志愿者，都是为了你们高考！社会上，父母，包括在场的老师同学，都在尽可能地为你们高考生提高便利，还不知足……”
杜明拙和徐逢在队伍后面，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正好他俩就直接这样站在后面了。
几个班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在外面罚站，然后听几个老头子讲注意事项和路线，总而言之大家怎么走你怎么走，还有志愿者带着，十个人为一组。
志愿者都没穿校服，看起来挺成熟的，是那种已经有了“大人”那种模样的成熟。
除此以外，还戴了耳钉，首饰之类的，他们不管这个，美甲也能做。
有几个人很“跳”，呼朋引伴时不时和别人打个招呼展示人脉，仿佛是借机来玩的，还和旁边的学生唠嗑，装模作样问他们学习紧不紧张。
这几个女生还画了妆，可能是审美问题吧，徐逢总觉得像菩萨巷里的精神小妹。
十几分钟后，有学生陆陆续续从艺体楼大门里出来，徐逢看到几个眼熟的，是二楼那几个班的学生，应该是刚刚检完的。
不少挤眉弄眼的，和在门口还在站军姿的认识的人打招呼。
已经不早了，到了学生返校的高峰期，中专校服是蓝色的，与他们红色校服截然不同，像两个世界的人。
中专学生大多不穿校裤，蓝色校服也是穿一个冲锋衣皮子，很敷衍，男生有烫头染发的，各种卷，锡纸烫，染发后褪色发黄，又没及时补色，发根是黑的。女生也是同理，披头发的不在少数。
这种都算好的，还有的头油油的个子不高小小一个，头发很短，穿的土不拉几的，一眼看过去都记不住脸。
但他们的神情和徐逢这帮半死不活的，随时能睡着都精神状态有本质区别。普高的学生是打心底的累，一种被学习和高强度考试逼迫的萎靡。
他们相对比较轻松，只是有一种初步半入社会的混沌和手机玩的过劳的疲惫。
但徐逢看着他们，忽然由衷地庆幸她还有机会高考，没有成为这些有些无力的人中的一员。
她很想睡觉，也很想放松，狠狠玩手机，但现在还没到时候。
再等等，再等等，再等等。
红色校服的人挨挨挤挤的在一处，头发，校服，校裤都很统一，女生连鲶鱼刘海都被杜
鹏逼的用卡子卡上去，一眼望过去看上去很整齐清新，无论是神情和言语，透出一股子“纯”，或者说是“天真”。
不是天真无邪的天真，而是现下只能被逼迫专注于学习，不能干其它事情的那种心无旁骛不被污染的天真。
王建国和中专的老师在一旁聊天，正好就站在杜明拙和徐逢后头，杜明拙竖着耳朵听。
“哎刘老师，这学校升学率咋样啊，当时中考分流被分下来了以后大概率是干啥的呀？”王建国有点好奇。
刘老师叹了口气，“升学率……嗐，其实也能走职教高考的，上大专或者本科，只是比较少，愿意学的有，但是吧……怎么说呢，能安安稳稳不惹事待在这上完学就很好了，别的我们也不要求。”
王建国了然“哦哦，挺好的，也有能上本科的……”
“你们学校呢？二中去年考的就不错啊，我侄子也是去年考的。”
王建国看了一眼他们班的队伍，“我感觉这一届比上一届强，本科率一般是百分之九十多，一本率的话，尽量多考，百分之四十多吧，我们杜主任今年也是卯足了劲儿呢。”
刘老师不知道想到什么，“二中估计就这一届最好了，毕竟那新学校头两年开始招生了，分数线还在二中上头，好生源都截走了。”
！…………
杜鹏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满意地看着他的学生们，打心底地骄傲。
太阳在往西走，艺体楼的阴影很大，把杜鹏和二中的学生都拢进去，少数后面几排还晒着。
分流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国家不需要那么多大学生，也需要一些蓝领和技术人员，但起码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是短暂的胜出者——尽管这种日子很累，起码有点“盼头”：
高考。
在中专里的人不少都在熬时间，他们不是不知道一直玩手机会完蛋，但未来一片雾气不玩也没什么办法，短暂的快乐也是快乐。
玩完了进厂送外卖也爽利些。
有时候难得清醒一会儿，想努力又没有上进的环境和共同努力的同学，大部分同学像泥沼坠着人的意志，而其本身也不够坚定有毅力，不乏是坐在这里的原因。
如若真的能学到些东西也就罢了，可惜大部分不是。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却让人恍然，人生的转折点冥冥之中早已悄然而至，除去先天就出生于大富大贵之家的人，普通人确实是占大多数，于是后天的努力开始逐渐起到决定性作用。
发现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晚了，又或许有人早就有预感，只是身不由己，无法抵制玩乐的欲望，清醒地下坠和沉沦。
其实也有办法的，只不过需要更多的努力和决心，而大部分人落到这种地步往往也支付不起。
普高与中专注定截然不同，已然分道扬镳，一切其实早有体现，命运为一切都暗中标好了价码，差距也只会越拉越大。
人与命运较量的时候筹码很少，只是徐逢死攥着那为数不多的筹码不愿意低头认输。
红蓝校服泾渭分明，天真混沌一线之隔，他们站在一处，沐浴着一个太阳的光芒，却相隔甚远，远过千里。
她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的，理直气壮。
因为这是她争来的。
人与人的区别有时候比人与狗的都大，不可置否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只不过一部分是天生的，一部分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杜明拙是前者，她是后者，她只是没那么幸运，但她相信她最后会成功的。
全力以赴地努力尽管不那么体面，没那么“松弛”，模样狰狞甚至有些丑陋，却不丢人。
徐逢默默低头努力太久了，不敢松气儿，也被一切折磨太久了，回过头一望原来她才十八岁而已，那还是一个很小的年纪，她看到这里才发现原来她也“赢过”，不算大获全胜，起码保证了下限，比如中考。
就是这一次次微小的胜利支撑她走到今日。
日头逐渐偏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挪动，高楼的阴影却放大了角度，阴影向后侵蚀。她终于站在与杜鹏所在的同一片阴影下。
红色的校服穿在身上，不代表一直能赢，但起码代表她上一场硬仗赢了。
她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