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行望着她。
“你说的对。这句不仅与其他规则看来毫无关联，而且连写两遍，读起来颇有怪异之感。”
宁真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两句奇怪。可以说是所有规则中最怪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情况下，和什么人在一起，才要画押呢？”
沈千行想了片刻，忽然看着宁真的眼睛：“你觉得这些规则之中，是否有真话？”
“侯爷的意思是……”
“就是这些规则之中，究竟真假如何？是所有规则都是假的，还是其中掺了几句真的？”
这个问题也正是宁真所想。
“此刻我们无法判断真假。但我总觉得，幕后凶手要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来行凶，其中必有深意，而这些深意我们虽然不懂，但那些死者，他们一定懂。”
“一定懂吗？”沈千行想了想，“有些死者可能懂，但是有些却不一定，比如李淇。李淇此人虽桀骜不驯，但并不蠢，如果他懂的话，应该不会那般做，以至于……”
……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宁真不置可否，转而道：
“其实通过观察这些规则，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
“那就是……不论遵不遵守规则，都会死。”
“毕盛以及集贤坊有关的规则，因为被烧掉了，我们无从得知。董岩，魏朔方还有南阳郡王李淇三人，都未遵守规则，他们死了，但却有一个人明明遵守了规则，但也死了。”
沈千行接口道：“就是你的外祖父杨尚。”
“是的。所以，这些规则其实只是为了吓人而已，并没有遵守与不遵守之别，有人明晃晃地不遵守，也没什么事。比如我的外祖母，她那天可是连门都没出，在家里打了一晚上的叶子牌。”
沈千行见她说到最后露出有些狡黠的神情，不由勾起唇角。
宁真又说：“我外祖母如今可能还在打叶子牌呢。”
“难道不应该为你外祖父守丧？”
宁真不说话了。
片刻后，忽然又道：“我总觉得我外祖母好像知道些什么，要不我们去查问一下吧。”
沈千行立刻同意，正要说明日接她，宁真却摇头道：“侯爷你还没有答应我的事还没兑现呢。”
沈千行看着她，也不言语了。
宁真一愣，几乎要跳起来：“侯爷你不会不认账吧？你刚才明明答应我去见香香！”
沈千行只好道：“她就在侯府之中。”
宁真美滋滋地去见了香香，并对自己拿破案线索和沈千行交换这个条件的行为十分得意。
香香刚换了药，伤口处还渗出一丝血迹，正好被宁真看到。
宁真当时就红了眼。
香香连忙握住她的手，宁真也回握住她：“疼吗？”
香香用力摇头。
宁真看着她所住的地方，又偏僻又小，而且身边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换药还得自己换，十分不高兴，立刻说起了沈千行的坏话。
香香连忙捂住她的嘴，向她使了个眼色。
宁真瞪大眼睛：“堂堂侯爷竟在外面偷听？”
香香忙连说带比划一番，宁真却立刻嗤笑：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了，这是他的侯府又怎样？你还是为了救他受伤的呢！怎么就住不得他的地方了，他还应该给你住最好的地方才对！”
香香神情很不同意。
暗卫本应该有自己住处，且不该露在人前，侯爷如此，已经是对她十分体恤了。
劝不住宁真，只好垂着头说：“……使命。”
宁真见拗不过她，只能上上下下看她，待看到她伤口如此之多，好多处都渗有血迹，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香香连忙替她去擦，粗粝的手掌擦过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片红。
宁真摸着她常年练武手上泛起的茧子，眼泪更是啪嗒啪嗒地掉：“……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香香摇头：“不苦。”
以前有可能是苦，但在遇见小娘子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好像跟从前只有暗无天日的暗卫生活完全不一样了。
宁小娘子她是如此柔弱，却又如此鲜活，实在是对她有天大的吸引力。
她如果不是身负使命的暗卫，真的想一辈子守在她的身边照顾她。
香香的眼神黯然下去，宁真却敏锐地捕捉到。
她想了一瞬，立刻用力咬牙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破案的，我争取多多赚钱，把你赎出去！”
窗外，沈千行在
偷看。
本来看到两人惺惺相惜，甚至落泪，心中还颇有些感慨。
他没有想到，只不过相处了十多天的时间，两人之间感情竟然如此好。
又想女孩子家确实跟男人不太一样，心思难测。
但转瞬便听到后边这话，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屋里，宁真又说要赚钱买房子，将来跟香香一起住，又说要带她脱离苦海，还发了更大的宏愿，畅想以后两个人干脆开一个铺子。
但这铺子却不卖东西，就是专门帮别人解决疑难案件，大到破案，小到帮别人找找丢失的鸡鸭鹅羊什么的，应该也能勉强糊口。
香香本来黯然，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亮了。
宁真也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塞到她手里：“这是我亲手做的，你拿着，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香香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娃娃。
布娃娃的衣裳花花绿绿的，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儿，十分可爱，只是做工多少有些粗糙。
不，是十分粗糙。
宁真颇为不好意思：“是我以前做的，那时候手艺不精……”
香香却郑重把娃娃抱在怀里，只说了两个字：“……心意。”
宁真立刻高兴起来，她就知道香香一定懂她。
窗外的沈千行也看到了那个娃娃，却只是冷嗤一声：“丑。”
别过眼去。
宁真和香香依依不舍，非要在这里睡，被沈侯断然拒绝，撵回了私宅。
第二天一早，沈千行拉上她，直奔修善坊去找宁真的外祖母张氏。
杨家的灵堂搭着，但是来拜祭的客人却稀稀寥寥，毕竟死人的尸首还没有抬回来，还在大理寺放着。
见宁真突然回来，杨氏三兄弟顿时冷了脸，三个舅母也还没开口，杨冬娘突然冲上前，使劲朝宁真推来：
“你还知道回来呀？！祖父死的这么惨，你却每日只知道在外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