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女正要关门,忽见杨问走来,慌得连忙打开门,一面向宁真汇报。
宁真身上不适,早想卧床休息,但听到杨问来,却还是立刻披衣相见。
“表哥!”她摇晃着身子,走出门来。
看他似乎面色不虞,宁真忙问:“表哥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问撤了伞,站在廊下,垂头看她。
灯光照着宁真瘦弱苍白的一张小脸。
杨问面色复杂,似乎十分隐忍,眼睛竟然还有些泛红。
宁真见状更不解:“……表哥?”
杨问踟蹰半晌,才忍不住用沙哑的声音,低低问出一句:
“真娘,你……对那沈侯有意吗?”
一句话,问得宁真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晌,她才反问道:“表哥何出此言?”
杨问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且告诉我。”
宁真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见杨问一副一定要追问的模样,宁真只好摇摇头:“到底出什么事了?”
杨问只说没事。
但他看起来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沉默了好久,却站在那里就是不走。
宁真心里越发疑惑。
就在这个当口,杨问忽然又抬起头来看向她:“表妹,你可否还记得咱们俩幼时曾经……”
顿了顿,仿佛下了决心一般,面色忽然一红:“曾经定过亲。”
说完,忙把脸别向了他处。
宁真一愣,一张小脸也跟着红了。
半晌,嗫嚅道:“……都是玩笑话罢了,表哥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杨问踟蹰半晌,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大雨,才回过头看她。
又沉沉看了她两眼,才忽而郑重道:“其实……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不会走投无路的……你还有我。”
“我会照顾你的,真娘。”
说完,好像不敢看宁真似的,转身逃也似的走得没了影。
宁真愣在原地好半晌。
小侍女躲在偏房,听着外面没了动静,蹑手蹑脚地撑伞出来:“娘子,可要关门?”
宁真回过神来,点点头:“关吧。”
转头就要回屋去。
谁知小侍女走到院门那里,门口突然又出现一个人影。
小侍女“啊”的叫了一声。
宁真急忙回头去看。
见是个男人,还以为是杨问去而复返,撑着伞走上前,却见一个孤冷如雪松一般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暴雨之中。
雨伞遮住了他的面容,但宁真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沈千行。
“侯爷?”宁真眸子微睁,意外道,“侯爷怎在这里?”
但没等沈千行回答,她意识到他可能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张小脸忽然就嫣红起来。
蒙蒙雨雾之中,尽管看不真切,但她的这点变化却还是被沈千行尽收眼底。
沈千行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羞什么?本侯也不是故意听的。”
宁真便知道自己的担忧成真。
关于杨问的那些嫁娶之话,他全都听到了。
一时懊恼不已,但看沈千行正盯着自己看,宁真连忙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那,侯爷是有事吗?”
沈千行道:“本来是无事的,只是来看看你,此刻却有事了。”
“啊?”
沈千行微微抬高了伞沿,面露一丝也不知道是讥诮还是不悦的神色:“本侯倒不知,你何时与你这表哥定过亲。”
宁真不好意思道:“只不过是我父母还在世时的一些玩笑话而已。”
沈千行看了她片刻,点点头,似乎相信了她的话。
谁知下一瞬,他突然又道:“他可不是什么良人。”
宁真眨眨眼:“……什么?”
看着她略略发痴的神情,沈千行不知为何眉头忽然拧起,显出一丝暴躁来。
“你的脑袋是磕傻了不成?”
宁真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傻。
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杨问会突然跑过来和自己说这种话?
为什么沈千行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甚至还说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来?
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咬着唇不答。
小巧的唇瓣从她的牙尖之下蜿蜒而过。
沈千行眉心的躁郁之色似乎更深。
两人隔着雨伞与重重雨幕,话也说不通透,沈千行
着恼地转身,作势要走。
宁真下意识地跟上去:“侯爷这就走吗?我送送侯爷。”
“不必,你休息吧。”
宁真却觉得自己好歹还是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就举着伞跟在他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路上了回廊。
沈千行让她不要再送,自己快步走了。
宁真目送他离开,这才舒了口气。
身体不适,本该快一点回去休息,却不知为何她感觉一时思绪纷乱,而这大雨之中的长廊反而颇得宁静,便不知不觉站在廊下看起雨来。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回廊上突然走来一行人。
打头的是二舅母郑氏。
郑氏今天因为宁真的关系挨了不少斥责,心情正不顺,这会儿又满脸怒意,不知道是从哪里受了气过来。
她见到宁真,仿佛见了仇人,立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
“看到二舅母都不知道打声招呼让出路来吗?你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又斥责她:“大晚上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要和什么人私会?”
宁真充耳不闻,不卑不亢:“二舅母慎言吧,府上还有客人。”
不说还好,一说郑氏更加跳脚:
“你就仗着他给你撑腰是不是?看给你厉害坏了!”
“我告诉你,你没有走出杨家这个大门,就一直是杨家的人。你以为攀上了他就了不得了?谁知他拿你当什么!”
“咱们这种人家,到了他面前也只不过是个玩意罢了,你也不比那阿猫阿狗好多少!话说回来,沈侯也真是不嫌晦气,不过听说他的父母也死于非命,你们俩倒是……”
郑氏越说越激动,谁知话没说完,回廊那边忽然快步走来一个人,二话不说,朝着她的脸就来了一个巴掌。
啪!
一巴掌,把回廊中这些人全都打蒙了。
仔细看时,竟是大舅母林氏。
郑氏挨了林氏一巴掌,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跳脚要骂。
林氏却低声斥责道:
“家里人说说也就罢了,你连侯爷也敢说,你真是不要命了!”
“那沈侯执掌玄衣卫,多少权贵见他如老鼠见猫,你是疯了不成?!”
“你是忘了他怎么磋磨咱们杨家这三兄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