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这才仿佛魂魄终于回到了身上一般,讪讪闭上嘴巴。
但当着宁真的面被打了这一巴掌,自是难堪,恨恨跺了跺脚,也不理林氏,转身匆匆跑走了。
林氏叹口气,转向宁真:
“真娘别怕,她这人口无遮拦惯了,以后再遇到也不用理她。”
宁真看看林氏,心中却觉诧异。
郑氏深夜出现在此已是奇怪,林氏也忽然出现,是巧合吗?
而林氏自从她回来之后,一直对她关怀备至,百般殷勤,这更显得古怪。
宁真并没有露出怀疑的神色来,林氏越发殷勤,说要送她回院中去。宁真只好由着她。
进了院子,小侍女依礼端上茶来,林氏却不喝,只看着宁真,欲言又止。
神色似乎颇为意难平,又带着许多无奈。
宁真道:“舅母有话就说吧。”
“真娘,你真是冰雪聪明。”林氏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道,“你表哥……你表哥回去与我都说了。我和你大舅也想明白了,攀附沈侯到底不是件好事……”
宁真在心中暗暗冷笑。
这样的话,他们当着她这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的面,倒是说的顺当。
仿佛她的脸面也是能拿来交易的一般。
但她没想到杨问竟然能如此。
林氏继续叹道:
“你表哥既然有此心,我们也就顺了你们的意。你放心,你虽然父母都没了,但嫁妆我们一定会帮你备齐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宁真听到“银钱”两个字,突然接口道:“舅母这是什么意思?”
林氏挑眉道:“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方才你表哥来,你不是都答应了吗?”
宁真的脸色“唰”的一下冷了下来:
“我可什么都没答应,舅母别把脏水往我脸上泼,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当不起这话。”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没有了父母,家中还有三个舅舅,且还有一位外祖母,怎就没有人替我做主了?”
“我的婚事,怎能是大舅母大半夜过来三言两语就定下的?大舅母把我当个什么?”
“至于银钱……”宁真冷笑一声,“明日大舅母还是跟沈侯说去吧。”
几句话,把林氏说得满脸臊红。
郑氏脸皮厚,被宁真说两句还能回怼,但她不行,她被宁真这样一通抢白,当即红了脸,起身就走。
宁真也不送。
待她走了,便恼怒地让小侍女立刻关门。
重重雨幕掩盖了一切声音,宁真却坐在桌边兀自生了好大一阵气。
她的舅父舅母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为了她的银子,沈侯也不去攀附了,只想将她直接吞了,好抹平那银钱的事。
她若真是那心性软和的,早就被他们拿捏死。
宁真心中气闷,一时也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到了三更天,雨停歇下来,才好不容易睡着。
谁知第二天天还未亮,小侍女突然慌张地砸她卧房的门:
“娘子,娘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宁真披衣起身开门:“什么事如此慌张?”
小侍女满脸惨白,还未张口,便见许多人呼啦啦地一起涌进她的院子。
打头的是大舅杨易昭和表哥杨问,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双眼通红。
小侍女急声道:“大夫人……大夫人她昨晚上死了!他们说是娘子你毒死她的!”
宁真休息得不好,此刻略有些头晕目眩。
听闻此言,她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身形:
“什么?!”
杨易昭已经冲了过来,对着宁真劈头盖脸一顿骂:“真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为了攀高枝,不惜对你的舅母下手!”
宁真咬牙瞪眼:“大舅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才懒得跟你废话,你这小毒妇!待我将你的证据搜出来,看你如何狡辩!”
说着就命人闯入她的屋子里搜查。
宁真伸出瘦弱手臂拦在门口:“沈侯还在府上,出了事自有他做主,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搜我?!”
杨问走上前来,红着眼地盯着宁真看了半晌,颤声质问:
“我问你,昨晚我母亲是否来与你说过话?是否在你屋中坐过?”
宁真点头:“确有此事。”
杨问闭了闭眼,痛苦道:“她回去睡下便毒发身亡了,今早才被侍女发现……”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下的毒。”
杨易
昭怒道:“她最后见的人是你,侍女也说了她在你这里喝过茶,不是你又会是谁?!”
宁真道:“我是给她倒了茶,但她没喝,我的侍女可以证明。”
小侍女被盯住,哆哆嗦嗦地点点头:“是、是……大夫人,她没喝。”
杨易昭:“你的侍女自然会为你说话!”
宁真冷笑:“她当我的侍女才三天。不过既然大舅如此说,我也可以说大舅母的侍女也是在为她说话。”
杨易昭暴跳如雷:“你大舅母已经死了!”
杨问看着宁真,一副失望痛心之态,眼泪从他目中流出来,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真娘,你既有志向,我们自不阻拦你。我昨晚所说也只不过是自己的想法而已……谁也没有强迫于你,你何至于下此毒手?你当真为了攀高枝,以至于不择手段?你怎会变成这样啊真娘?!”
宁真气得脸色发白:“表哥,你真如此想?!”
“不然呢?”
宁真气的胸口起伏,泪意涌上,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又冷又沉的声音:
“谁在污蔑本侯?”
众人顿时脸色一肃,让出一条路来。
沈千行大踏步走入。
日方清晨,他却已经收拾一新,好像要去府衙上值一般。
几步走到杨问和宁真中间,目光落在宁真面上。
片刻后,才转头,又问:“谁污蔑本侯?”
杨问张张嘴,不敢说话,垂下头去。
沈千行又看向杨家众人:“本侯与宁氏清清白白,此话我不想再从你们嘴里听见!”
杨家众人急忙垂头应是。
但杨易昭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见沈千行来了,立刻高呼冤枉,让他替自己做主。
沈千行询问林氏此刻陈尸何处,得知是在林氏自己的院子里,突然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