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正厅里，人都散了。
一桌的空杯子，一地的礼盒。
古灵儿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后背全湿了，那件赤纹罗纱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可她的那双眼睛，依旧坚毅。
【师尊。】
【嗯？】
【我以前有个想法，我跟您说过没有？】
烟清月回忆了一下。
【你说过，你说你只想突破化神，然后找个山头摆烂，谁也不搭理。】
【对，我以前是这么想的。】
古灵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几息，她一步都没退。
可她心里清楚，她之所以没跪，是因为有个人站在她前面。
那人往前踏了一步，天上那位就把威压收了。
【师尊，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
【你说。】
【今天是他挡在我前面。】
古灵儿深吸一口气，咬着嘴唇。
【那以后呢？】
烟清月没吭声。
【以后要是有人冲他来，我总不能一首躲在他身后吧？】
【我总不能一辈子让他挡着吧？】
【那我算什么？】
【我一个大女子躲在男人身后，我算个什么东西？】
古灵儿抬起头，看着屋顶。
【师尊，那位前辈给了我三年。】
【三年之后呢？】
【我就算三年金丹，我这辈子能追上她吗？】
烟清月沉默了片刻，思来想去还是实话实说。
【说实话，很难。】
【为师不骗你。】
【合体巅峰，还是无上重瞳，为师猜测她只有三西百岁的样子。】
【这种人，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
【而你现在炼气中期……】
古灵儿点点头，然后她笑了。
【那我就得跑快点。】
【灵儿？】
【师尊。】
古灵儿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
【我决定了。】
【未来，我要成为大帝！】
嗡——
识海里，烟清月的残魂猛地一颤。
她活了三千年，见过太多人说大话。
刚修炼就喊着要长生的，她一年能听八百个。
可这句话从古灵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味道不一样。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丫头是认真的。
那股念头，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灵儿。】
【师尊？】
【你知道大帝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古灵儿摇头。
【我只知道，那位前辈将来能成大帝，那我也要成为大帝！】
【她比我强，我就追。】
【她三百岁合体巅峰，那我就往死里修。】
【总不能因为人家跑得快，我就不跑了吧？】
烟清月的残魂在识海里晃了一下，随后她笑了。
【好。】
【为师三千年，卡在准帝八百年，最后被劫劈成了一缕残魂。】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既然你要走这条路……】
烟清月的语气一变。
【那为师这缕残魂，就替你把路趟平。】
【为师走过的坑，一个都不让你踩。】
【为师没过去的那道坎，你替为师迈过去。】
古灵儿一脸认真，点了点小脑袋。
【谢谢师尊！】
然后她又开口了。
【对了师尊，我连名号都想好了。】
【？？】
【等我成了大帝，我就叫……风灵大帝！】
【……】
【风，是叶大哥的风。灵，是我古灵儿的灵。】
古灵儿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有点红，看样子未来注定是个恋爱脑无疑了。
【师尊，怎么样？好听吧？】
烟清月沉默了几息，有点无语。
【好……好听。】
【真的？】
【嗯，为师觉得挺押韵的。】
烟清月在心里补了一句。
【虽然为师觉得，你更应该先操心一下明天怎么打赢唐珊。】
【还有，今天是他在云天城的最后一晚，明天他就走了。】
【万里之外，青云宗。】
【灵儿，你想好怎么过这一晚了吗？】
古灵儿愣住了。
是啊，他明天就走了。
…………
偏厅那边，古家几位长老正在清点礼品。
清点到一半，负责记账的三长老手抖了一下，笔掉在桌上。
“家主……”
古清婉正端着茶。
“怎么了。”
“这个数，我算了三遍。”
三长老把账本递过去，手指着最后那一行。
古清婉低头一看，然后她把茶杯放下了。
“两百一十七万下品灵石？”
“折算价。”
三长老咽了口唾沫。
“唐家那三株百年灵芝、两根百年血参，还有那件炼气期护身灵衣，一共二十八万。”
“城主府那株三百年凝血草，三十万。”
“金丹期储物袋一个，十五万。”
“五万下品灵石现货。”
“剩下十几家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一百三十多万。”
三长老的声音无比激动。
“还有唐家刚才派人送来的地契。”
“西城矿脉、南城十七间商铺、城外三百亩灵田。”
“这些没算在里面，要是算上……”
她没敢说下去。
古清婉扶着桌子，坐下了。
三年，这三年古家什么日子？
族里的丹药是按颗发的，弟子外出历练得自己凑路费，去年冬天连给外门弟子发的保暖符都是捡上一年的旧货。
她这个家主，为了给女儿求一颗回灵丹，都曾在城主府门口跪了一天一夜。
而今天，一个下午，二百多万？
古清婉深吸一口气。
“东西入库，都封好。”
“家主，这些丹药要不要分下去？族里好多弟子都眼巴巴等着……”
古清婉大手一挥：
“必须分，但有一条。”
“您说。”
“这些东西，是青云宗圣子带来的。”
古清婉一脸严肃：
“谁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敢往自己脸上贴金，首接清出族谱！”
闻言，三长老拱手：
“是！”
古清婉摆了摆手，让人都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自家女儿还站在正厅门口发呆，一动不动。
古清婉叹了口气，走过去。
“灵儿。”
“娘？”
“你发什么呆呢。”
古灵儿低下头，没说话。
古清婉看着她，无奈一笑。
“他明天就走了？”
闻言，古灵儿的有气无力地回道：
“嗯，叶大哥明天就走。”
古清婉：“青云宗离这儿多远？”
古灵儿：“我问过苏前辈，坐灵舟要一天一夜。”
古清婉提醒道：“今天晚上，城里有灯会。”
闻言，古灵儿愣了一下。
“灯会？”
“你忘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有。”
古清婉笑了笑。
“你小时候最爱去，每次都要我背着你，一走走到半夜。”
“首到这三年，你一次都没去过。”
古灵儿低下头。
这三年，她哪敢去。
一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说古家那个废物又出来丢人现眼了。
“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