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彦超面无表情,重申他的要求,声如闷雷:“某方才说了,右厢,需四千匹战马!”
韩宇气得脸色涨红,几乎要再次拍案而起,厉声骂道:“史彦超!休要仗着些许战功便如此跋扈!张口便是四千匹,你怎不去抢!”
史彦超霍然起身。
他身形本就魁梧如山岳,这一站立,顿时如同一座铁塔拔地而起,投下的阴影将韩宇完全笼罩,强烈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俯视着韩宇,双眼微眯,闷声道:“某便是要了。你若不服气,便出来与某练练?手底下见真章!”
小弟受辱,大哥自然不能坐视。
樊爱能见状,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地插话道:“史彦超!你还认不认我这个侍卫司马军都指挥使?”
他自忖对付这等莽夫,自有官威和手段。
史彦超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轻蔑:“某看不上你这人,但认你这个马军都指挥使的位子。”
樊爱能顿时气得脸色由红转白,娘的,这么多大将跟前不给自己面子。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樊爱能直接决断道:“此番五千匹战马,左厢分得三千五百匹,右厢分得一千五百匹,无需再议!”
史彦超猛地扭头,怒目圆睁,那目光中的凶戾之气,竟骇得樊爱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冷冷地掷下一句话:“某可以退一步,右厢三千匹!少一匹,休怪某不客气!”
说罢,他径直离开议事厅,连给樊爱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韩宇见状,忙凑到樊爱能身边拱火:“都使,您看史彦超那嚣张气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侍卫司是他当家了!”
樊爱能正在气头上,怒骂道:“他刚刚都说和你练练,你咋不敢跟他练呢?!”
“我......”
与龙捷军这边一样,朱骁和陈思让同样骂的脸红耳赤了。
何微则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悠哉地看着二人争吵。
无论左厢右厢,他都插不进手,方才开口也是为了虎捷军整体利益,至于甲胄具体归哪个厢多,关他屁事!
陈思让突然话锋一转:“朱都使,某不愿意伤了和气,不如这样,铁甲和皮甲,你我两厢各两千套。”
“至于多出来的三千套,就由咱俩射箭决定归属!”
朱骁心下暗骂:他娘的,谁不知道自己射箭水平很一般,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当即讥讽道:“某觉得不妥!不若这样,咱俩就地练练,谁最后还能站着,甲胄就归谁!”
他不信自己年富力强,打不过快五十岁的陈思让,熬也能给他熬趴下!
陈思让闻言一愣,随即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没想到朱骁年纪轻轻,脸皮倒是不薄。
一旁的曹英此时出声打圆场,提议道:“陈都使箭术威名,我等早有耳闻。既是比试箭术,不若让朱都使从麾下军中另选一人代其出场,可否?”
他不信朱骁麾下近两万人,找不出一个神射手。
陈思让下颌微扬,脸上尽是自信与傲然:“本将同意!”
想他练箭二十多载,自信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怎么可能输?
朱骁重重点头,沉声道:“可!”
......
开封城外,虎捷军大营。
禁军将士休沐并非随心所欲,而是按军序轮流进行。
比如这段时间是第一军,第二军休沐,其余军训练,那过段时间就是其他军休沐,第一,第二军训练,所以一般军营内训练的编制并不会满。
既然要比试,那就要热热闹闹的!
校场之上,左、右两厢超过两万余名将士密密麻麻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前排的士卒席地而坐,后面的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有知道内情的士卒在人群中交头接耳:“知道吗?这场比试可关乎着朝廷新发下来的那批精良甲胄归哪一厢!”
“快仔细说说!”周围人立刻好奇地围拢过来。
那人继续道:“咱们侍卫司领了三千五百套铁甲和皮甲。左厢和右厢各两千副,剩下的三千副,就归射箭的胜者!”
“当真?!那咱们右厢岂非赢定了?谁不知陈都使当年百步穿杨,接连射杀三名辽兵的神勇!”
“你放屁!俺们左厢王将军同样射箭无双,还年轻!你们右厢的都使老爷,别到时候老眼昏花,连箭靶都瞧不清!”
“你他娘的说啥!”
比试尚未开始,左右两厢之间的火药味已浓烈得几乎要点燃,双方士卒怒目相视,仿佛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校场中央,人马自然分作两拨。
站在朱骁身旁的王宣,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手心因紧张而沁出汗水,紧紧握着那把他熟悉的雕弓,仿佛要从这冰冷的弓身上汲取一丝力量。
天知道他在得知朱骁让他比试时,心中的激动与忐忑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在虎捷军数万将士面前比试!
一旦自己大放异彩,就能彻底打响名声,前程似锦!
可若是一旦失利,那失败的代价不是他能承受的,就算朱骁愿意保他,他也没脸再待在军中了。
另一侧的陈思让则显得轻松许多。
他随意活动着手脚脖颈,嘴角挂着哂笑,目光扫过紧张的王宣,满是轻蔑。
左厢是无人可用了吗?
竟派这样一个小辈出来,真是可笑。
马彪、罗彦环等左厢将领见王宣如此紧张,也不由得跟着屏住了呼吸,心中暗骂:他娘的,便是沙场冲阵,似乎也没此刻这般让人心弦紧绷。
就在王宣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他愕然转头,对上朱骁平静而温和的目光,那目光中竟看不出丝毫压力。
朱骁笑了笑,语气轻松:“怎么了?不过是一场比试而已。本将尚且不惧,你又何须紧张?”
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呢,这可是关乎军备和面子,至关重要。
但朱骁清晰的知道,紧张是没有用的,尤其是施加给别人的紧张。
他必须要显得轻松,只要他越表现的不在乎,王宣才不会那么紧张。
王宣声音有些颤抖:“都使,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