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霎时间鸦雀无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马彪身上。
马彪厉声道:“大哥刚刚派亲兵传讯,命我暂时处理军中一切事务,尔等可愿听令?!”
如果说朱骁是这军事团伙的创始人,那么马彪就是二股东,资历颇深,威望素著。
即便大伙没有见到朱骁亲兵,以马彪的特殊身份,也愿意相信。
潘美闻言,第一个越众而出,朗声应道:“末将潘美,愿遵马军使之令!”
罗茂、王宣、董遵诲等将领紧随其后,齐声喝道:“愿听二哥(马军使)号令!”
罗彦环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也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情不愿地抱拳:“某......愿听令。”
眼见所有军使、军虞侯等均已表态,其余指挥使们也纷纷躬身抱拳,表示服从。
马彪面色稍霁,沉声道:“王峻已命何微兼任我都指挥使。打压之事,不久必至。”
“某此刻唯有一言告诫诸位:收敛锋芒,保全己身,静待大哥归来!”
“遵令!”众将压下心中的愤懑与不甘,闷声应道。
......
马蹄声急如骤雨,踏碎夜的宁静,曹安拼了命的朝朱府狂奔。
抵达朱府时,天色已彻底墨黑。
他心里对朱骁还在不抱希望了,可依旧勒住马匹,翻身下马,朝府内看去。
他刚探身朝门内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借着朦胧的月色和远处隐约的火光,只见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在庭院和屋内快速穿梭、翻查!
大惊之下,曹安下意识就要后退撤离,骇然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两个同样装束的蒙面人,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其中一人讥讽道:“怎么?是你家主子让你回来送死的吗?”
另一个人催促道:“休与他废话!拿下他,正好逼问朱骁下落!”
门外的动静已然惊动了府内的黑衣人,另有三人闻声迅疾地朝府门扑来。
前后夹击,退路已绝!
曹安眼中掠过一抹狠厉,“锵”的一声刺耳锐响,腰间佩刀豁然出鞘,雪亮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叮——!”
长刀猛烈撞击的尖锐爆鸣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仿佛吹响了这场残酷政治厮杀的开场哨音。
...
不远处的张府内,张令铎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吵闹声,拳头紧握,忍不住怒骂道:“王峻!你这祸国殃民的该死奸贼!”
又一声模糊却凄厉的男子痛嚎传来,张令铎怒目圆瞪,猛地转身,“哐当”一声抽出架上的宝刀,就要冲向院外。
“阿郎!不可!”他的夫人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岂能因一时意气而不顾身家性命?!”
他的亲兵也在出口阻拦,他们都使啥都好,就是脾气有点鲁莽。
现在是和王峻对着干的时候吗?
君不见朱骁因为得罪王峻,都惨遭罢黜了吗?
张令铎气愤的将刀扔下,悲愤长叹:“我与朱兄弟一见如故,如今他遭难,我却无法相助,愧煞人也!”
就在张令铎掷刀于地的同时,曹安那边的厮杀也平静下来。
曹安浑身浴血,如同一个破败的血袋,视线开始模糊,呼吸间全是浓重的铁锈味。
他的脚下,躺着三个扭曲抽搐的黑衣人,眼看是活不成了,剩余两名黑衣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刀伤。
那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为首那人闷声道:“兄弟,好身手,是条真汉子!若不遭此劫难,他日必是军中栋梁!”
“可今日你我各为其主,放不得你走,你自尽吧,否则,那些酷刑就是铁打的汉子都扛不住。”
曹安口腔已被涌上的鲜血堵塞,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勉强将刀尖调转。
“刺啦——!”
两名黑衣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同为禁军厮杀汉,他们能做的,或许也仅止于此。
当两人转身踏入朱府时,里面的同伴正在四处泼洒火油,焦糊味和烟尘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有人抬头瞥见他们,哑声问道:“外面那家伙抓住了?”
“没留住手,杀了。”
“......回去之后,自己编个能交代过去的理由吧。”
是夜,开封内城,烈焰腾空,火舌舔舐着黑暗的天幕,将半个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
王峻府邸,一座可俯瞰部分城区的幽深阁楼之上。
王峻负手而立,身形融于阴影之中。
他漆黑色的眼眸深处,跳动着远方那一片妖异的火红,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也点燃了他胸腔中压抑已久的的炽热火焰。
除掉朱骁,如今禁军还能有多少人敢和自己对着干?
他感觉接近了、快了、不久了,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战栗的狂喜在他心中蔓延。
“相公,”米弘方悄步上前,低声禀报,“下面的人过去时,朱骁那厮就已经逃了,只留一个亲兵抵抗,兄弟们下手没分寸,杀了。”
王峻闻言,哼了一声,未置一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如今他不过只是一个丧家之犬而已,杀他只不过是为了震慑那些不服本相的人而已。”
米弘方立刻躬身,谄媚地应和:“相公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权柄之重,便是古之伊尹、霍光,亦难以比拟啊!”
“哼!”王峻陡然提高声调,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傲,“伊尹、霍光?不过是有心无胆的守成之奴,焉能与本相功业相提并论?!”
“本相,当为今日之杨坚!”
......
朱府的大火燃烧了数个时辰才渐渐熄灭,只余下断壁残垣和袅袅青烟。
开封府的衙役、兵丁在废墟中忙碌,甚至有几名救火的衙役葬身火海。
开封府尹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满是汗珠,官袍也沾染了灰烬。
他跳着脚,对着手下声嘶力竭地呵斥:“娘的,快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驱散!这里是内城,巡城的禁军呢?都死绝了吗?!”
一名青衣官吏滚爬爬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回禀:“大人,别骂了,是......禁军的人放他们进来的。”
开封府尹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