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恍然,原来折从阮今日召集大伙,并非寻常议事,竟是替众人寻好了后路。
冯牧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性子向来爽直,对折从阮更是忠心不二,朝着朱骁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冯牧,愿生死相随朱帅!”
朱骁一把将其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好!愿以国士之礼对待将军!”
其余人见状,纷纷朝朱骁俯首道:“我等拜见朱帅!”
虽然他们不理解折从阮为啥不叫他们投奔折德扆,可却愿意相信老帅的眼光,不会害他们的。
折从阮见众人没有抗拒,暗自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诸位且先散去。老夫只是奉诏进京,静难节度使的旌节还未交出去。牧哥儿,你留一下。”
待众人离去,折从阮引着朱骁与冯牧转向府内深处一间偏僻厢房。
房门外肃立着几名劲装武夫,一见折从阮,立刻抱拳行礼:“拜见折公!”
朱骁随着走进屋内,发现此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几张老旧木桌和几幅泛黄的山水画,显得颇为冷清。
他心念微动,暗忖此地必藏玄机。
果然,折从阮朝冯牧微微颔首。
冯牧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面墙壁前,在几处不起眼的位置或按或推,只听一阵轻微响动,那面墙壁竟缓缓旋开,露出里面的密室。
“骁哥儿进去看看吧。”折从阮笑道。
朱骁迈步踏入密室,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呼吸一窒。
但见层层叠叠的漆黑札甲森然排列,数十口硕大的樟木箱子将密室塞得满满当当。
他随手掀开几个最近箱子,迸发出的光亮将他的脸印的金灿灿。
朱骁不信邪的又掀开十几个箱子,望着这片金色海洋,眼神有些呆滞,他娘的,全是黄金!
折从阮走了进来,自得道:“这些都是折家几十年攒下来的家底,这间密室里甲胄有两千余具,两万锭黄金,大概能值个一百万贯铜钱!”
“要不是还得养兵,会更多的。”
朱骁忍不住暗暗咂舌,这是得贪了多少钱才能攒这么些。
折家都这么富有了,那符家呢?怕更是天文数字吧。
折从阮继续道:“还有一些地契、商铺、古玉之类的东西。等老夫让人变卖后,估摸能卖个四五十万贯。”
朱骁强压内心的激动,说道:“够了,已经够了。”
钱财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才还有那两千余具甲胄。
走出密室时,朱骁脑袋还是晕晕乎乎,自己一下子就富可敌国了?
折从阮指着冯牧说道:“牧哥儿忠诚可信,私铁坊便是由他负责的。骁哥儿日后可以直接找他。”
冯牧立刻拱手:“禀朱帅,私铁坊已新造铁甲四百二十具,全部藏在坊内密室。待余料用完,预计可得千具有余。”
朱骁沉吟道:“那就拜托冯将军继续监督吧,我如今没地方放这些东西,就先继续由冯将军保管吧。”
“遵令!”冯牧拱手道。
离开厢房后,折从阮安顿了折御勋一些话后,便坐在马车里与朱骁一起返京。
马车内,折从阮卸下重担,疲惫尽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朱骁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待咳嗽稍缓,折从阮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骁哥儿,这个你收好。”
朱骁轻轻读了出来:“冯牧,官居静难军左厢都指挥使,为人善战且忠心,可为依靠。”
“黄修杰,官居静难军右厢都指挥使,迂腐却忠心,可信任却不能大用;张浩,官居静难军判官,善民生却贪财,可为倚重。”
...
每条评语都将各人秉性、用法剖析得明明白白。
朱骁读着读着,眼眶迅速湿润,嘴唇剧烈颤抖。
他一个人飘零来到这个时代,除了马彪、罗茂两个兄弟外,再没有能感受到如此亲情,此刻他是真心希望折从阮能长命百岁。
折从阮宽慰道:“骁哥儿莫哭,老夫能与你结为姻亲,就是死也无憾。愿你能有一天实现自己的野心,老夫九泉之下就安心了。”
“丈祖......”
......
朱府。
“祖父!赛花拜见祖父!”折赛花一脸喜悦的迎了上来。
折从阮哈哈一笑:“别说那么多,先让老夫看看昀儿!”
五个月大的朱昀白白胖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张望,折从阮伸指逗弄,小家伙挥着肉嘟嘟的小手试图抓住。
玩了片刻,孩子便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婴儿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过这样也好,少的闹腾了。”折从阮一副见识很多的模样。
折赛花笑盈盈道:“祖父既然来了京城,就在朱府住上吧,莫非是嫌弃这里不好吗?”
折从阮想了想,说道:“老夫得先拜见一下官家,看他是什么意思嘞!万一他暗示老夫自尽,你就得给老夫守灵了,哈哈哈!”
“祖父休要胡说!”折赛花嗔怪道。
书房内,朱骁转身对李昉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平日里李昉都呆在军营里,除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然是不会来的,看他那副模样,估计是等候多日了。
李昉点头道:“估计是王景从西蜀抓了几个百姓送到京城,那些人一来京城就痛哭流涕,嚎啕大哭,说什么西蜀无道,秦凤百姓过的苦不堪言,希望皇帝能派兵荡平西蜀。”
朱骁微微颔首,笑道:“打仗总得师出有名嘛。如今国库空虚,那些文官们一直阻拦官家打仗,为了让那些文官闭嘴,才搞了这么一出。”
李昉继续道:“现在官家正在商量该让谁来领兵讨伐西蜀了。”
西蜀不同于南唐,地势险要,很难一战功成,郭荣大概就是想收复秦凤四州,最不济也要收复秦州,解西境之危。
随后便是倾全国之力攻伐南唐,就是这么个路线。
“再等等。”朱骁沉声道,“若官家不召见我,我便自请征蜀。”
......
延英殿内。
“微臣拜见官家,官家圣躬万安。”折从阮一副艰难下跪的样子,有气无力道。
郭荣一脸温和道:“郑国公快请坐,年纪大了还下跪什么呢。朕今日就下旨,日后你来拜见不必下跪。”
折从阮叹息道:“臣深感身体抱恙,半路颠簸差点没活着来到京城,要不是为了见一见官家,这才强撑一口气来到京城。”
郭荣目光如炬,迅速扫过折从阮全身,见其须发皆白,脸色蜡黄,步履蹒跚,心中已有几分判断。
他语气格外体恤:“国公乃国中栋梁,朕还需要你为国家镇守西北,怎么能轻言死亡呢?”
“老臣征战沙场数十年,本欲死在战场上,如今却要死在床榻上,一直深感遗憾......今日能得官家恩赐,死而无憾了,咳咳咳......”折从阮一边咳嗽一边道。
郭荣点了点头,紧紧盯着折从阮面容:“国公暂且就在京城修养吧,但静难军却没有了主帅,不知国公可有举荐?”
折从阮战战巍巍道:“我子德扆能得官家信任,担任永安节度使,臣死而无憾。至于静难军,不敢再有多言,全凭官家做主。”
“国公既然这么说了,朕就替你做主了。”郭荣满意点了点头,“国公就先回去吧,多陪陪外曾孙,享享天伦之乐吧。”
他当然不可能现在就任命新的静难军节度使。
反正折从阮快死了,等他死后再任命也不迟。
折从阮俯首道:“臣告退!”
待折从阮离去后,郭荣对内侍道:“让范质、李谷、王溥、魏仁浦过来。”
片刻后,四位重臣先后进入殿内。
郭荣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近日西蜀百姓入京诉苦之事,想必诸位爱卿已有耳闻。蜀主无道,百姓困苦,朕心实不忍。意欲发兵征讨,以解秦凤民困。主帅当从禁军诸将中擢选,诸位爱卿,可有贤才举荐?”
他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属意的人选,但依旧想借此机会,看看这几位重臣,谁能真正体会他的战略意图和心思。
至于唤来那群武将询问就不必了,肯定是争先请缨,惹人心烦。
范质、李谷沉默不语,试图无声反抗郭荣。
王溥倒是正儿八经的思索该举荐谁,要是从情感上来说,那么他肯定希望向训能担任主帅。
可如今向训在外镇,不符合郭荣所说的要求。
至于禁军诸将中,唯有朱骁与向训关系最好,也少有武夫那种骄奢,比较让他看的顺眼。
想到这里,王溥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原来郭荣是想让他担任主帅呀!
他立刻拱手道:“臣举荐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朱骁!此人勇武善战,且有独自领兵经验,可为主帅,其必能不负圣望,克竟全功!”
郭荣听着王溥的分析,眼中满意之色一闪而过,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怪不得太祖皇帝临终前特意嘱托要重用王溥,此人不仅精通政务,更能敏
锐地体察上意。
魏仁浦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没有率先表态,见王溥都点出来了,出列拱手道:“臣附议!”
郭荣颔首道:“好!爱卿所言朕已知晓,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