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茂慷慨地给了吴高一匹马,让他速回报信。
吴高在守将府中等候多时,才见李守将从外面回来。
李守将见到吴高,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即镇定下来,问道:“你能活着回来,说明周将答应了我的条件?”
吴高不动声色道:“正是。那位周将是周军主帅的结义兄弟,承诺若将军投降,必保你一个刺史之位!”
守将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待我当上刺史,定让你做个县令!”
吴高回到家中,发现侍女们的眼神都很古怪,似讥讽,又似同情。
吴妻从内室迎出来,脸色潮红,心虚的看着他:“阿郎怎么回来了呢?”
吴高大怒:“我不回来还能去哪?莫非你盼着我死在外面不成?”
......
“末将恭迎周军天兵!”李守将带着一群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城门口拱手相迎。
罗茂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将:“李将军能弃暗投明,本将记得了。”
李守将眼中闪过喜色,急忙道:“多谢将军!在下在府中已备好酒宴,歌姬舞女,就等各位将军来品鉴一番。”
罗茂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朝身后的黄文德使了一个眼色。
虎捷军士卒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立即分成几波控制了城门,并将马岭寨的士卒团团围住。
铁甲相撞的铿锵声在寂静的城中格外刺耳。
李守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茫然地看向罗茂:“将军,这是......”
罗茂讥笑一声,冷冷道:“你是欲趁宴席杀我等吗?”
李守将闻言,满眼惊恐,摆手大急道:“万万没有啊!在下是真的想投降啊!”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道寒光映入眼帘,在蜀军士卒的呆滞目光中,圆溜溜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滞在吴高脚下。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青石板上蔓延成一片刺目的红。
吴高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踩了几脚,鲜血浸染衣袍都不知。
直到他缓过神时,见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才急忙跪地道:“将军,我可没有其他心思,是真心投靠大周的。”
罗茂没有理会他,转身对那些惊恐,随时反抗的蜀军大喊:“他假借投降欲杀我等,可你们是无辜的,只要不抵抗,本将保你们性命无虞!”
听着罗茂的承诺,马岭寨蜀军们眼中的惊恐削减一些,但还是满脸警惕。
罗茂见状,朝吴高道:“现在你便是马岭寨的守将,务必安抚好大家,否则你全家性命休矣!”
吴高立马大声道:“在下必幸不辱命!”
罗茂在控制马岭寨后,便派人快马加鞭告知后方的潘美。
李守将府内,吴高带着几十名周兵浩浩荡荡冲了进去。
府内的下人早就跑完了,就剩下数位妻妾、子女还没来得及逃走。
吴高望着李妻婀娜的身姿,眼中闪过浓郁的贪婪,恶狠狠道:“你敢玩我的女人,那我就玩你的。不过我可不会照顾你的孩子。”
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狞笑让李妻瑟瑟发抖。
就在他准备冲上前时,一柄钢刀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名周兵,只听对方冷冷道:“罗将军说了,只控制家眷,不做伤害之举,你莫非是要抗命?”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凉意,吴高晒笑道:“我听话,罗将军说啥就是啥。”
傍晚,吴高郁闷地回到府内,甩开了想要侍奉的仆人。
刚接近主卧,就听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抽泣声,忍不住贴在门口听了片刻。
仅仅听了几句,他脸色骤变,一脚踹开房门,恶狠狠的对着里面的女人道:“原来你早就与那厮有了奸情,怪不得他要弄死老子!”
吴妻急忙擦拭眼泪,急切道:“妾身没有,只是觉得李将军平日里对咱家多有照顾,听闻他身死,忍不住痛心。”
吴高气得在屋内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放着一把剪刀,急哄哄地冲了过去。
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杀气,吴妻脸色大变,忙不迭起身去抢那把剪刀。
生死关头,女人爆发出强大的力气,吴高一时竟然不能压过去,骂道:“贱人!还敢抵抗。”
他举起右手,准备朝她脸上挥下去时,吴妻终于夺过剪刀,直直地刺入他的脖颈。
“噗呲!”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吴高绝望地用力捂着脖颈,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
出,瞪大眼睛盯着吴妻,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见自己杀了人,吴妻惊恐地大叫。
外面的仆人闻声跑了进来,见这副惨状,众人脸色大变。
有聪明的仆人已经开始在府中搜刮财物,其余人见状,顾不得吴妻,纷纷加入了抢掠的队伍中。
罗茂正在巡查马岭寨蜀军的情况,看看会不会造反。
此时一个亲兵急忙跑过来说道:“吴高死了,被他妻子捅死了。”
罗茂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咋就死了呢?
他摆了摆手:“无妨,死就死了,再从降军里面找一个安分的人,负责安抚大家伙。”
......
两日后,潘美率领虎捷军第二军开进了马岭寨。
潘美顾不上休息,立即召集众将议事:“我打听过了,固镇守将严乐,其父辈就侍奉孟知祥,不会投降了,肯定要打一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蜀军大军就在来的路上,严乐不会出来野战,咱们得攻城了。”
罗茂道:“那就两个军先后轮替打,俺不信小小固镇能抗住。”
.....
固镇城头,守将严乐目光紧紧盯着下面正在摆弄攻城器械的周军,心里一紧。
周军的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肃杀之气即使隔着一里多地也能感受到。
他转头问道:“李帅走到哪里了?莫非周军打到青泥岭他还不来吗?”
幕僚低声道:“还得半个月才能走到固镇。其实有三千先头部队已经到了青泥岭,但是他们听说周军即将打来,不敢再前进。”
严乐忍不住悲戚道:“自开战以来,投降者、畏战者不计其数,莫非是大蜀真的不堪战?天命如此吗?”
幕僚心里叹道:禁军那群大爷们除了拿俸禄外,还能干啥?怕是刀刃生锈都不关心吧。
严乐猛然拔出佩剑,大声道:“本将实话告诉尔等,以固镇之防,咱们是守不住多久的。现在若是有人退却,害怕想逃,就趁早离开,本将绝不阻拦。”
“若是愿意留下的,就与本将一同战死沙场!”
严乐平日里对待士卒极好,与士兵同甘共苦,深得军心。
此刻大伙虽然恐惧,握着长枪的手都在颤抖,但脚步却没有动静。
半响后,见无一人离开,严乐双目通红道:“好!就让那群周狗知道知道,我蜀地男儿也是有血性的!”
“咚咚咚——!”
如同雷神在发怒,冲锋的擂鼓声压过一切喧嚣。
这一刻,山川大河都暗淡无光,只有两国的士卒为国而战。
“杀——!”罗茂拔出配刀,怒目圆瞪,厉声暴喝。
由于地势的原因,周军无法将投石车等大规模攻城器械拉来,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爬城进攻!
士兵们扛着云梯,如潮水般向城墙涌去。
“嗖嗖嗖......”
空中一片黑点呼啸,无数箭矢升到最高处,旋即以更快的速度倾泻而下!
箭雨笼罩着天空,发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
箭矢与甲胄发出的叮叮当当声,箭矢与血肉接触的滋啦声,无数愤怒、绝望的怒吼在战场上越来越响。
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蜀军爆发出强烈的战意,用力挥动长枪,将爬上城头的周军狠狠捅死。
一名蜀兵刚刺穿一个周兵的喉咙,热血流了他满手,还来不及喘息,另一个周兵已经挥舞着战刀扑了上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枪头狠狠插进一名周军体内,他发出噬人的怒吼,用力猛扑,半根长枪都穿透胸膛,死死抱住那名蜀兵。
在蜀兵不甘的怒吼声中,二人掉落城下,发出“扑通”的闷响。
这不是特例,城头上更惨烈的厮杀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兵器与甲胄摩擦声听的让人牙齿发酸,暴力的撞击声更是让人疯狂。
恐惧早已被抛之脑后,停滞在两军将士脑海里的只有最原始的杀戮。
严乐手中的配刀砍得卷刃了,“叮当”一声,他被冲过来的周军狠狠一刀砍在甲胄上,火星四溅,止不住地后退,最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头盔滚落一旁。
那名周兵没有犹豫,立刻提刀向严乐砍去。
“保护将军!””严乐的亲兵大吼,以最快的速度围了上去,可却有源源不断的周兵挡了上来。
血勇可以趁一时之快,可战场的厮杀更多的还是凭借娴熟的杀人技,这是无数周军在连年
的征战中磨砺出来的。
严乐到死都在睁着双眼,仿佛在无声的宣泄,自己无愧国家,无愧百姓。
“随本将杀!”
下面的罗茂见周军已经稳住城头,在亲兵的护卫下加入到了战场,给蜀军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