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辅面露难色:“主公,原本一万两千虎捷军将士,按朝廷规制需返京六千人。但经此番整编,实际能回京的不足四千人,这差额......着实太大了。”
两千近卫军,五千靖安军左厢,一千山南军右厢,还有三四百名山南军左厢军官,搞的差额太大了。
朱骁神色平静,淡淡道:“就说是攻城拔寨,伤亡惨重,如今仅余九千之数。这个数目,朝廷应该能够接受。”
他略一沉吟,又道:“家眷之事,先上报五千户,请朝廷安排迁至凤翔等地安置。其余将士的家眷,我们再慢慢设法接来。”
楚昭辅道:“昝居润和卢多逊应该是能猜出具体兵额的。”
这段时间这两人,尤其是卢多逊,可没少来军营视察,凭借监军的身份,朱骁没有理由阻拦。
“昝居润那边,你送五百两黄金过去,他自会明白。”朱骁从容安排,“至于卢多逊,让他来见我,我亲自与他谈谈。”
“对了,折公他们想必已行至邠州,速派人催请李昉尽快前来。再传话给静难军,凡愿辞官者,皆可来兴元府任职。”
......
“站住!来者何人?”两名魁梧侍卫冷眼看着卢多逊。
卢多逊心里一沉,自己可没少来朱骁行辕,此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看来对方是要给他下马威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巡查军营,就是怕朱骁隐匿军队数目,可结果来看,对方真的那么做了。
强压下心头不适,他平静道:“本官卢多逊,求见朱公。”
“进来吧。”男子的声音从辕内传来。
辕门内只有朱骁一人,案几上整齐码放着百锭黄金,熠熠生辉。
朱骁笑道:“本公亲兵刚换了一批,不认识卢先生,还望见谅。”
卢多逊面色如常:“朱公客气了。不知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虎捷军已整编完毕,特来问问卢先生何时返京,本公好为你饯行。”朱骁道。
“不知整顿结束后,余下了多少虎捷军将士呢?”卢多逊问道。
“不到四千。”
帐内气氛骤然凝固,朱骁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卢多逊。
卢多逊沉默片刻,沉声道:“国公需要下官做什么?”
“本公只希望卢先生能‘如实’禀报,勿使君臣产生嫌隙,以免朝局动荡。”朱骁将案上金锭向前轻推,“这些,算是答谢卢先生先前促成彰义军等部支援之功。”
望着眼前黄澄澄的金锭和朱骁冰冷的目光,卢多逊忽然笑了:“哈哈哈,朱公太客气了。下官......知道该如何禀报。”
朱骁满意点头:“如此甚好。卢先生日后若在京城遇到难处,可寻史彦超或高怀德相助。他们都是本公至交,定会尽力。”
“下官多谢国公!”卢多逊躬身一礼。
......
八月二十日,朱骁立于兴元府城头,目送着如长龙般的军队缓缓开出军营。
原本拥挤的营地,顿时空旷不少。
军队整顿结束后,自然要尽快离去,时间接近秋季,正是秋收的日子,无论是潘美还是冯牧,都得尽快过去整顿政务。
靖安军和山南军并没有在城外,而是驻扎在兴元府城西军营内训练。
虎捷军返京队伍中,昝居润对着送行的沈义伦笑道:“沈兄回去吧,来日我们还会再见的。”
沈义伦面带悲伤,作为已经受朱骁器重之人,他是清晰能感受到对方心底的野心。
他迟早是要谋反,再次见到昝居润,或许就是兵戎相见了。
沈义伦挽留道:“昝兄莫不如辞官吧,国公麾下还有不少官员没有任命。昝兄若是来,国公必会重用。”
“哈哈,沈兄不必多言。我本微末之人,承蒙先帝提拔才擢升此位,岂能不思报国?”昝居润突然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朱公乃英明神武之人,沈兄需好生勉励,未来说不准贵不可言。”
沈义伦正色道:“若真有那一日,必衔草结环,以报昝兄提携之恩!”
若非昝居润当初引荐,他此刻恐怕仍在蹉跎岁月,岂能成为这九州之地节度使的心腹?
昝居润回归队伍时,卢多逊凑了过来。
他瞥见昝居润随从背负的沉重行囊,不动声色道:“昝先生,朱骁隐匿兵额之事,您应当心知肚明吧?”
昝居润斜睨他一眼:“某甚少涉足军营,不甚清楚。卢监军若有疑虑,大可直接禀奏官家。”说罢,径直策马离去。
望着他的
背影,卢多逊愤然低语:“哼,同样收了厚礼,却让我独自承担干系!”
他本来是想让昝居润,朝郭荣禀报兵额只余九千的事,结果对方不粘锅,直接推给了自己。
要是事情败露,他就得承受皇帝的怒火。
他不禁暗叹:何时才能如他们这般圆滑老道?
......
兴元府府衙内,朱骁正在听取宋琪的禀报。
自从军队离去后,他的办公地点就从军营搬到了兴元府府衙。
此举令宋琪颇为尴尬——大小事务皆直禀朱骁,他这位府尹几乎形同虚设。
朱骁如此安排,一是因为节度使府过于空旷,缺乏烟火气,反不如与属僚共处一府;二是百废待兴,庶务繁多。
刚解决军队整编,民生大计又迫在眉睫。
他终于明白,为何许多皇帝登基初期勤于政事——实是被纷至沓来的政务所迫。
待政权稳固,国家机器正常运转后,便容易懈怠下来。
如今的朱骁,正处在政权未稳的阶段,恨不能分身八处,只盼麾下贤才济济,供其驱使。
宋琪呈上文书:“主公,各州户籍、田籍已全部统计完毕。”
他详细禀报:“兴元府辖下四县,共计五万三千户。有田约34800顷,其中上田四成五,约15660顷;中田四成,约13920顷;下田一成五,约5220顷。”
“加之各类杂税,每年可征铜钱近十三万贯,粮食近五十万石。”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仅为田赋。另有商税,每年可得八万贯左右。”
商税很复杂,有关税、市税、茶税、酒税、房屋税(屋税)、交易契税、牛租等杂税。
兴元府的关税较少,大头还是市税,就是商品交易税,征收比例为百分之三。
西蜀出口货物大体有两条道,一道是走汉中地区,出口中原与西北河套等地区;一道是走夔州,出口南平、武平、南唐等地区。
具体出口就是蜀锦、茶叶、药材、纸张、漆器、金银器、粮食等货物。
“洋州下辖兴道、西乡、真符三县,人口约两万四千户,耕田14400顷左右,上中下三田比例与兴元府相当。每年征收铜钱近五万贯,二十万石粮食。商税较少,每年只有三万贯左右。”
“兴州下辖顺政、长举二县,多山,人口仅万户,有田约六千二百顷。上田占两成、中田四成、下田四成。年征铜钱约两万四千贯,粮食八万石。”
“但因兴州是汉中地区主要出口通道,关税收入丰厚,年商税可达六万贯。”
宋琪总结道:“故整个汉中一府二州,每年能征收铜钱三十八万贯左右,七十八万石粮食。”
除了粮食是固定外,像征收的三十八万贯中,有不少都是布匹、蔬果、茶叶等用来抵税。
朱骁心中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汉中地区经过几十年的和平发展,会有百万人口,可现在看来,只有四十五左右的人口,还是地太小了。
要是按照周朝百人供养一个职业武夫来说,汉中一府二州只能供养四千五百人。
当然不能这么算,毕竟汉中人口虽少,但是土地肥沃,尤其是兴元府与洋州,临近汉水,下田很少,只有山地才会有,平原地区基本都是中田以上,粮产就是证明。
他不由叹息:“汉中只能为战略要地,却不能为立足根本,要是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拿下川蜀地区。”
宋琪宽慰道:“主公,汉中毕竟就那么大点,能有如此赋税已经很了不得了。同等换算下,足以堪称天下最富饶的地区之一。”
朱骁颔首,又问:“其余各州情况如何?”
“集州四千户、文州六千户、抚州两千户、凤州八千户、成州三千户、阶州六千户,共计两万九千户。”
“耕地14850顷左右,上中下三田与兴州类似,一年只能征收赋税铜钱三万五千贯,十五万石粮食。商税四万贯左右,阶州倒是产盐,可是只能勉强供给这六州自用,收不上多少盐税。”
朱骁微微颔首,这六州加起来的面积快是汉中一府两州的两倍了,可赋税却连洋州一州都不如。
同样换算,汉中一府三州加起来都够呛比的上成都府一府之力。
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现在下辖九州,人口十一万六千户,治下大概有六十万左右人口,耕地七万顷左右。
理想状态下,一户出一丁,他能一口气拉出近十一万军队,当然前提是负担的起消耗,最关键的是压根不能打。
朱
骁道:“要是将蜀地那一万五千人的家眷全部到来,又能增加六七万人口了。”
宋琪摇了摇头:“估摸有个七成能来就算不错了,最重要的是得尽快将他们安顿妥当。不然每天的开销不是个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