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内宅,高氏立刻迎上前来,脸色苍白地拉住朱骁的衣袖:“阿郎,你没事吧?”
不止高氏,此刻整个内宅都笼罩在惶恐不安的气氛中。
平日里看似温和的朱骁,杀起人来竟如此果决狠厉,不经详查便直接判了死罪,这让众人心惊胆战。
“不必担心,天塌不下来。”朱骁轻抚她的秀发,语气温和,“让府里的人都过来,我要安抚几句。”
他不禁暗想:若是折赛花在此,定能妥善安抚众人情绪,也无需他亲自过问内宅之事。
不多时,二十余人忐忑不安地聚在厅内,目光游移不定,生怕下一刻就有军士冲进来将他们带走。
朱骁环视众人,朗声道:“昨日遇刺之后,将士们义愤填膺,为保本公安危才在内宅搜查。今日在场的诸位都是清白的,日后也无需担忧,各司其职便是。”
他稍作停顿,又道:“稍后袁英武会给每人发放十贯钱,权作压惊之资。”
这些内宅仆役皆是宋琪从兴元府市集精心挑选买来的,多半不会混入刺客。
即便真有,经此一事也该断了念想——除非被逼到绝路,谁会拿全家性命冒险?
听到要给钱后,众人脸上瞬间露出喜色,给钱就好,就代表这事真的结束了。
“黎小娘留步。”
黎薇正准备离开的身躯骤然一抖,紧张地垂下头,不敢像当初那样望着朱骁。
朱骁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双手,柔声道:“不必担忧。黎县令忠心可鉴,不但无事,日后我还会重用他。”
他大肆牵连之事已经传到内宅,黎薇心里肯定是忧虑自己父亲,但畏惧自己,不敢流露分毫担忧而已。
对于黎薇这般美人,若想安然享受闺房之乐,必先消除她的顾虑。
“妾身代父亲谢过阿郎。”她说着便要下跪。
“不需要做这种事情,你就当做在自己家就行。”朱骁立马将其拦住,凑到她的耳垂低语,“今夜我去你那里。”
黎薇脸色一红,低低道:“我......知道了。”
......
董遵诲率部归来,还抓回了数百人,这其中除了被孟家牵连的人外,更多的还是‘无辜’的豪绅。
朱骁趁此机会,将那些碍眼的世家尽数铲除,一律扣上勾结孟氏的罪名。
这些家族大多田产丰厚,若要安置百姓,开荒耗时太久,最简便之法便是让这些良田换个主人。
节度府议事厅内。
兴元府的新贵们济济一堂,幸而府邸宽敞宏伟,否则还真容不下这上百人。
朱骁扫视众人,沉声道:“欲成大事,首在民心。然则,如何方能得民心?”
罗茂抢先答道:“得让他们吃饱穿暖!”
众人哈哈一笑,话糙理不糙嘛,的确是这个道理。
朱骁望向罗茂,带着考较之意:“此言不差。然则,如何让他们吃饱穿暖?”
罗茂自信满满:“须使民有田可耕,有屋可居,老有所养。”
不仅朱骁,就连楚昭辅等文官都惊讶地看向罗茂。
这还是当初那个识字不多、唯命是从的罗二将军吗?
宋琪赞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罗将军真乃当代吕蒙!”
罗茂得意的挠了挠头,自己为了读书学字,还特意花大钱买了一个识文断字,还会作诗的小妾,每天晚上都一起研讨知识。
这几句话就是小妾教给自己的,他当时觉得有用,就背下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幸亏自己那个婆娘还没来,不然肯定不让自己纳妾,就没机会学知识了。
朱骁满意点头,继续追问:“那该如何实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老者有所养?”
罗茂顿时语塞,支吾半晌才道:“这个......俺还没学到。再过些时日,大哥再问,俺定能答上。”
“哈哈哈!”武夫们瞬间大笑,“某还以为罗将军要成为潘帅了。”
新来的黄毅、魏康等将见其他将领在笑,心里想笑,但还是硬生生忍住。
他们可不是朱骁的老嫡系,在微末时就一起冲锋陷阵,那罗茂毕竟朱骁兄弟,军方大将,实在不敢哄笑。
罗茂梗着脖子道:“俺迟早能学富五车,不!学富十车,到时候大哥就把最贫瘠的地方交给俺治理,肯定能井井有条!”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这句话大伙可不敢接。
外镇是很敏感的事情,自己主动提出和朱骁提出,那完全是两码事,要不是罗茂是朱骁兄弟,
估计就凭这一句话,就得出事了。
而且,朱骁现在还只是一个地方节度使,还没当上皇帝了!
“哈哈,那谁能为本公解答呢?”朱骁打了个哈哈,不继续让罗茂说下去。
他话说着,目光却看向了黄毅,希望能听到对方的回答,想看看折从阮所说的有大将之材究竟如何。
黄毅心领神会道:“若想实现这些,就必须统治者英明,官吏贤明,国家才会强大,百姓才会安居乐业。”
“可自唐末藩镇以来,武夫骄横跋扈,上不尊统治者,下不恤民。即便有贤明的官吏,却也无法约束武夫,如之奈何?”朱骁叹道。
李处耘等将脸色有点不自然,大伙不傻,已经猜到朱骁接下来要说啥了,削兵权!
感受着背后如芒刺骨的目光,黄毅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当提高文官地位,制衡武将权势。如此即便将领犯法,文官亦可依法惩治,百姓见了自然心服。”
蒋七忍不住反驳:“弟兄们沙场浴血,九死一生才搏得功名。如今竟要让那些舞文弄墨的文人骑到头上?”
吕绍元等将领立马义愤填膺的附和起来。
朱骁冷眼望着面前的一切,无论是自己亲兵派,还是外将派,此刻全都统一到一个战线,这毕竟是关乎全体武夫既得利益的事情,自然而然站在了一起。
朱骁其实能理解这种事情,就像当初郭荣要削弱自己兵权时,他也一样气愤,恨不得提刀造反。
可现在轮到他做统治者,天然的又站在了将领的另一面,这是永远无法避免的事情。
黄毅被说的脸色涨红,偷偷看了一眼朱骁,见他流露出鼓励的神情,瞬间有了勇气,大声道:“某自己也是武夫!”
厅内安静下来,黄毅目光灼灼道:“可若是真的不限制武夫的权力,如何才能治理好地方。百姓生活不好,凭什么为咱们卖命!”
他声音愈发激昂:“如今我们仅据九州,天下尚有数百州郡!莫非诸位就甘心止步于此?”
众将沉默不语,估计心里还是不情愿,只是不知道一下子该如何反驳。
待黄毅吸引完火力,朱骁起身道:“本公以为黄毅所言大体在理,唯有一点不妥。”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那就是追随本公出生入死的弟兄,绝不会失了应有的尊荣。”
“本公欲成立三司,专职军事的都督府、专职钱粮的度支司、专职政务的政事司。”
相比起其他两司,都督府的名头无疑更响,也传递出朱骁还是更依仗武夫的意愿。
朱骁道:“其中都督府下辖大都督、左右都督二人,其余大小官吏十余人。”
“都督府只管军事、打仗的事情,无论是军中钱粮、赏赐,一律由度支司分配。”
“最重要的是,将领若是想要调兵,必须手持大都督和节度使的官印才能有效,否则士卒可以拒不接受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