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崇谅等人敬佩的望着朱骁,能在皇权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这份定力与远见,古今罕见!
“即刻封锁宫殿,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朱骁步出殿外,沉声吩咐,“还有,尽快清点皇宫内的财物,统计宫女、宦官、妃嫔人数。”
鱼崇谅朗声应道:“得令!”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明主。
朱骁的雄心壮志胜过汉高祖,是真正的雄主!
想当年,即便是汉高祖那样的豪杰初入咸阳宫时,也曾被富贵荣华迷了眼,若非后来及时醒悟,险些沦为天下笑柄。
而朱骁,比汉高祖更加清醒,更加明智!
几位官员交换眼神后,突然齐声高呼:“国公!王昭远横行霸道,屠戮无辜,天人共愤,请斩此僚!”
“刷”的一声,顷刻间跪倒了一大片官员,连李昊也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李昊老泪纵横,高声疾呼:“老臣李昊,请斩王昭远!”
自己一直是王昭远最大的政敌,对方这段时间没少找茬,光府里就翻了三次,甚至还杀了几个小妾作为挑衅。
若不是自己威望甚高,对方怕是直接将其砍死。
王昭远慌忙跪倒:“主公,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下官无罪啊!”
朱骁环视全场,喝道:“搭建高台,就在城中最中央!本公要在蜀地百姓面前,秉公决断!”
王昭远顿时脊背发凉,惊恐地望着朱骁。
完了,自己终究还是成了弃子......
楚昭辅见状,不动声色地退出了人群。
......
成都府的官吏办事效率颇高,朱骁刚被引至成都县与华阳县交界处,一座数米高的木台已然搭建完成。
台下早已围满了百姓,有人怒视着王昭远和朱骁,更多的则是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池的新主人。
王昭远被侍卫颤颤巍巍地押上高台。
朱骁踏上高台,扫视全场,大声道:“我乃朱骁!蜀主昏聩,民不聊生,此番来是替天行道,”
“可我听说有人残害百姓,毁我军名声,今日于此,只要有冤屈者,但说无妨!”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当即挤出人群,恶狠狠瞪着朱骁:“你的士兵杀我丈夫,辱我身子,抢我家财,你管不管!”
此言瞬间让在场将领脸色大变。
他们不是没听说过士卒劫掠的事情,可并没有管,甚至是默认。
本以为朱骁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看这架势,是要出事了!
紧接着,又有十余名百姓挤出人群,哭诉着周军士卒犯下的种种暴行。
朱骁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他虽知有士卒劫掠,却没想到竟与契丹蛮夷的行径无异。
“把人带上来!”他怒喝道。
人群被分开,百余名惊慌失措的士卒被押了上来。
有百姓认出仇人,张牙舞爪地想要扑上去撕咬。
楚昭辅高声禀报:“共计一百零八人参与劫掠,其中都头一人,十将七人,其余皆为士卒,现已全部带到!”
朱骁抬手示意人群安静。
见效果不显,蒋七大步出列,暴喝一声:“肃静!”
待人群渐渐安静,朱骁冷冷盯着那名都头:“你的指挥使是谁?”
人群中一个汉子脸色骤变,正要逃跑,却被眼疾手快的蒋七一把擒回。
那汉子颤抖道:“末将......是靖安军右厢第一军指挥使,末将毫不知情啊!求国公饶命啊!”
吴向明气得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跪地请罪:“主公,此人确是末将麾下将领。是末将治军不严,甘愿受罚!”
李处耘脸色同样难堪,这不显得他治军不严嘛!
朱骁沉默不语,凝视这一百零八人,绝大部分都是之前跟随他的虎捷军左厢嫡系!
或许也只有这种身份,他们才敢不顾忌自己的军令,肆无忌惮的劫掠百姓。
察觉到朱骁眼中的杀意,这些士卒倒也硬气,纷纷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裁决。
朱骁仰天长叹:“你们中有人自广顺年间就追随我南征北战,本欲共享富贵,奈何恩情今日就要了结。思之令人痛心啊!”
“骁哥儿——”一个士卒突然嘶声大喊,双目通红,“是俺错了!以往都谨守军令,可这成都实在太繁华,迷了俺的心智!俺不求宽恕,只求您能照顾俺的老母亲!就算俺求您了!”
说着,一个接一个地磕起头来,额头上很快渗出血迹。
不少围观的百姓眼中
都闪过一丝不忍,甚至有人都想出言制止朱骁,不让其杀戮。
有士子窃窃私语,似乎是想看看朱骁是否真的敢动军队。
朱骁察觉百姓中的情绪,幽幽一叹,百姓就是各种复杂情绪的结合体,人性中的各种闪光点都可以在他们身上看到。
最先站出来的那个女子迟疑道:“若是......若是劫掠我家的那人是家中独子,还要奉养高堂,就请国公饶他一命吧。”
一个士卒泣不成声:“是俺对不住你......”
朱骁微微一叹,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向蜀地百姓表达自己的诚意,赢得他们的拥戴。
他沉声宣判:“都头犯罪,指挥使连坐;十将犯罪,都头连坐;士卒犯罪,什长连坐。此外,厢都指挥使、军使全部罚俸一年!”
“斩——!”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破口大骂,恶狠狠道:“朱骁!周朝的哪个军队进城不劫掠?!凭啥杀老子!”
“噗嗤!噗嗤!噗嗤!”
一声声刀入脖颈的声音响起,静悄悄的,百姓们目瞪口呆望着这血腥的一幕。
随着微风飘过,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胃里翻江倒海,呕吐声此起彼伏。
朱骁朗声道:“战前赏赐本公已经发放,但此战打得实在漂亮,且绝大多数将士都谨守军令。本公决定自掏腰包,再次犒赏三军!”
“谢国公!谢国公!”
本来还因同袍死亡,而脸色难堪的士卒顿时喜笑颜开,美滋滋的想象接下来要干啥。
成都太富庶了,好玩的酒楼、妓院更是数不胜数,不怕不去,就怕钱不够花!
当朱骁将目光投向王昭远时,对方吓的双腿发软,扑通瘫软在地。
朱骁道:“现在有人控诉王昭远横行霸道,屠戮无辜。有冤情的,上前陈述!”
一个士子模样的官员立即冲上台,本想殴打王昭远,但瞥见台下林立的士兵,只得强忍怒火。
他掩面哭诉:“国公,下官傅睿明,广政十五年进士。本欲与妻子共享荣华,谁知王昭远觊觎她美貌,将她掳走,当夜就......就香消玉殒了啊!是下官对不起她!”
朱骁脸色微微一滞,瞥了一眼王昭远,你这厮这些年干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情啊。
紧接着,又有数十名官员站出来,七嘴八舌地控诉王昭远的罪行,甚至把别人的恶行也一并甩在他头上。
楚昭辅粗略一算,就这么一会儿,已经罗列出王昭远三百多条罪状。
王昭远爬到朱骁脚边,磕头如捣蒜:“主公,您说过的,说我做得不错,还要让我外放节度使。现在就要卸磨杀驴吗?”
朱骁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安心去吧。念在你对我有功,我会为你留下一脉香火。”
王昭远顿时面如死灰,深深看了朱骁一眼后,突然放声大笑:“就是老子干的!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要不是主公开恩,老子把你们全家都杀光!”
他尤其指着李昊骂道:“尤其是你这个老匹夫!蠢货一个!不,应该说你们是‘世修降表李家’,哈哈哈!”
李昊气得胡子直抖,险些背过气去。
百姓们看李昊的眼神也不对了,说的没错呀,前蜀投降是你写的降表,如今投降还是你写的降表,不就是世修降表嘛!
随着王昭远尸首异处,朱骁道:“若是再有任何冤屈者,皆可来府衙找本公处理!”
“所有此番受难者,本公稍后会派人送些钱财,作为弥补。”
百姓们自发的跪地高呼:“青天大老爷啊!”“国公是好人呐!”
蜀国的降官们同样跪地高呼,心里对朱骁亲近一些,毕竟都杀了王昭远,不就是替他们做主嘛!
......
明月观内,花蕊夫人以袖掩面,低声啜泣。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便是同为女子的京娘见了,也不免心生怜惜。
这女子生得实在太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自成风情,便是这悲切之态,也带着动人心魄的韵致。
京娘轻抚她的肩头,温声劝慰:“夫人正值芳华,若就此香消玉殒,岂不可惜?”
“孟昶待我情深义重,为人妻者,自当生死相随,与年岁容貌何干?”花蕊夫人幽幽一叹,泪珠顺着玉颊滚落。
“可孟昶并未殒命。”京娘俯身凑近,压低声音,“我稍后便要去见朱骁,你可愿同往?”
花蕊夫人抬起朦胧泪眼,凝视京娘:“你是欲将我献予他么?”
京娘轻轻摇头:“我说过
,救你只因昔日承你恩情。你若不愿寻死,终究是要见朱骁一面的。”
花蕊夫人默然良久,最终平静开口:“我不见他。”
京娘吩咐侍女好生看顾花蕊夫人后,褪去宽大道袍,换上一身戎装,径直往成都府衙而去。
路上,不少周军士卒都舍不得移开视线,这女人咋生的,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