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义武军士卒终究是能打的,刚刚是被史彦超给冲懵了,没有反应过来。
在孙行友亲自冲锋下,大伙终于反应过来,有素的分散开来,直捅战马。
史彦超一行的速度骤降,若是没有援军杀来,便会被围死!
史彦超嘶吼一声,疯狂的朝孙行友杀去。
可对方见士卒卖力,降慢速度,就是不和史彦超接招,要耗死对方。
时间一秒秒的流逝,炽热的太阳转眼西垂,黄昏铺洒大地。
在残余亲兵的保卫下,史彦超持刀恶狠狠的盯着叛军。
长时间的冲锋,战马早就口吐白沫而死,就连马槊都用短三根,只有手中的配刀能用于杀人。
史彦超忽然想到了朱骁曾经和他聊天时,提起的西楚霸王项羽。
此时此刻,他与项羽的境地极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便是有援军在不停的朝这边杀来,只要能抗住,便能生还!
孙行友早就不知道跑哪里了,可能是看叛军有点打不过,急忙亲临指挥。
“上!大帅说了,杀史彦超者赏百金,封侯!”
叛军士卒持枪大叫,明明将史彦超一行彻底包围,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给最后一击。
困兽犹斗,大伙或许不懂这个成语,但本能的知道,谁先上,谁死。
“来杀某——!”史彦超怒吼。
战场陷入了奇怪的氛围,每一处都在厮杀,可唯独史彦超此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叫猛人,明明自己是被包围者,却主动杀戮。
史彦超不再废话,带着残余亲兵便朝天雄军的旗帜杀去。
他冲在最前方,两层重甲都扛不住不停的捅刺,如血牛般不停冒险,他却浑然不知,战刀的每一次挥舞都能砍翻一人。
叛军士卒终于胆寒,杀了这么久还没杀死,反而愈发癫狂,真的不敢打了。
不知从何时,史彦超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明明是朝天雄军旗帜汇合,却啥时候杀出军阵了?
亲兵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给史彦超包扎。
史彦超烦躁的推开众人,骂道:“区区几个洞,何至于此?随某继续冲杀!”
他从天雄军士卒手中抢了一匹战马,举起马槊又冲了进去。
“赢了!赢了——!”
宋军士卒激动的大叫,直贼娘,终于打赢了,要是再打不完,自己怕是要先扛不住了。
这一仗,太过惨烈,也太过艰难。
望着四处逃窜的叛军,史彦超暴喝:“孙行友何在?!”
“死了,被人砍死了。”符昭愿从人群中冒出,激动的看着史彦超。
史彦超吐出一口浊气,冷哼一声。
他瞥了一眼符昭愿,淡淡道:“你比你爹强多了。”
看着史彦超回城的背影,符昭愿挠了挠头,没理解此话何意。
......
伊阙关位于洛阳城南约二十五里处(即今龙门石窟景区一带)。
此关东为香山、西为龙门山,伊河从中穿流北去,形似天然门阙,故名‘伊阙’。
与方城关那倚仗高大城墙的雄关不同,伊阙关之险,在于这‘两山夹一水’的绝伦地势。
关前通道被山水束缚,最窄处仅有二百余步,大军难以展开,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外数里,明军营寨连绵,依山傍水,旌旗如云。
中军大帐内,气氛显得有些轻快。
毕竟相比起西路军还在函谷关徘徊,他们打的很顺利,连克邓州、方城。
一旦打下伊阙关,大半日的功夫便能抵达洛阳。
潘美指着摊开的地图,道:“连日哨探,关头上守军旗号有减,兵力应是被抽调回洛阳,以增强防御,应对北路军。”
北路军渡过汜水口,在洛阳腹地攻城拔寨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
即便潘美所率的南路军被阻于此,消息渠道却未断绝。
袁英武态度恭谨:“潘帅之意是?”
尽管花钱有些难以让众人接受,可实实在在的避免伤亡,明军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方城关隘。
故此前对潘美不恭敬的众将,都或多或少表示歉意。
潘美道:“宋军即便人少,但只要内部不出问题,咱们是打不下的。”
地势如此险要,三万兵力和三千人没啥区别,根本不是能打下去的。
无论是战国时期白起克魏韩联军,还是唐军克王世充,都没有强攻伊阙关,而是采用迂
回,困死的战术。
潘美做出了总结:“为了避免开封从许昌出发,向西南绕道汝州山区,烧毁我南路军粮道,还是要多加防备。”
“除此之外便只有等!咱们能做的只有等。”
尽管函谷关与伊阙关都没有被打下,但三路大军合围洛阳的态势已成功。
说句不客气的话,赵匡胤已经成为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他能做的潘美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要么就是集结主力,直接强硬击溃北路军,打通洛阳与开封的联系,扭转这盘死棋。
要么就是出函谷关硬生生击溃明军主力,北路南路皆难成气候;要么弃城走邙山小道窜向河北。
赵匡胤会如何选择,潘美并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保证南路军不轻易冒进,主力不失。
一旦北路或西路军打赢,伊阙关士卒惊惧之下,强势破关。
......
开封,皇宫,垂拱殿。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殿宇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即便河北传来史彦超大破叛军、正在乘胜平定成德、义武二镇的捷报,也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浓重阴霾。
赵二声音沙哑道:“我不通军事,然则国家危难至此,官家身陷重围,诸位皆是国家柱石,如今计将安出?”
在得知赵匡胤被围的消息传来,他第一反应竟然是高兴。
一旦赵匡胤被杀,自己作为皇弟,说不准也能坐坐那个位置。
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自己坐不稳,也坐不上,手里既无兵权,又无威望。
可以说,赵匡胤出事后,就代表赵宋王朝走到了末路,连他自己都难以幸存。
毕竟以他对朱骁做的事情,对方不将他挫骨扬灰已经算不错了。
一直称病在家的范质,此刻也不得不强撑病体前来。
国势倾颓至此,已非一人一家之事。
他面色蜡黄,须发似乎更白了几分。
王溥叹道:“若是王朴尚在,必有对策。”
当初赵匡胤篡位后,还当着众臣的面说,若王朴尚在,他绝无可能成事。
“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何用?”范质埋怨一声。
王溥悲戚道:“可咱们现在连官家怎么样都不知道。”
他们得知的消息是虎牢关传来的,想要再探,派出的斥候在巩义镇一带被杀的干干净净,完全不知道洛阳的情况。
“不知道那就打通道路!”赵二喝道。
其实大伙在此商议也商议不出个啥,道路很简单,除了将北路军击溃,还能作甚?
愁能将北路军愁死吗?!
“谁能领兵?”
众人陷入了沉默,让他们处理政事没问题,打仗那就真的强人所难。
赵匡胤掌权的时间太短了,压根不像朱骁一样,磨练出很多善战的将领。
倒不是说宋朝真的没有能打的将领,郭荣在位时,连年征战是磨练出不少将领。
可那些人在赵匡胤篡位后,要么因未及时站队而被边缘化、调离中枢,要么就如郭崇、孙行友之流,已然举起叛旗。
原本朝廷属意调史彦超回师统领援军。
可诏令发去,对方却以‘河北叛逆未平,局势未稳,恐大军调动再生变乱’为由,拒绝回京。
傻子都知道,对方是不愿意与朱骁为敌。
众臣虽不满,内心深处还是很佩服史彦超的,活得是真的通透,怨恨分明。
若是赵匡胤能成功击溃明军,返回开封,史彦超即便平定叛乱有大功,也难免一死。
对方或许也能想到,却依旧这么做,岂能不令人敬佩?
有人忽然道:“能否与辽联手,许以重利,让辽军从河东南下进攻河中府,随后再进攻西路军。”
“住口!”王溥猛然扭头,怒视那发言的官员,厉声呵斥,“滚出去!我汉家天下,华夏正统,岂可效石敬瑭旧事,向契丹摇尾乞怜?!”
“尔欲使我等皆背负千古骂名乎?!”
石敬瑭是晋(后)皇帝,以燕云十六州、每年进贡绢帛三十万匹为代价,并称臣、称儿,换取辽国出兵相助拿下中原。
为了稳定统治,他对外是说权宜之计,未来迟早要拿回燕云十六州。
可终其一朝都没有对辽动武,倒是他的侄儿石重贵继任后,一门心思的想要摆脱辽朝控制,夺回幽云十六州。
可想法是好的,能力却跟不上,辽朝三次入侵南下,直接将晋朝灭亡,本人也被抓
到黄龙府(今吉林农安),受尽屈辱。
除了石重贵的能力原因,便是得位不正的原因。
当时朝中大臣多与辽交好,实打实的投降派,主帅杜威(杜重威)更是率领二十万军队临阵倒戈,导致开封门户洞开。
前车之鉴,血迹未干。
宋朝若行此策,即便能暂救赵匡胤,也必是民心尽失,天下沸腾,离覆灭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