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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959

第367章 解决天雄军

“站住!”

军营辕门外,值守士卒一声断喝,拦下了一辆缓缓驶近的青色帷幔马车。

车帘掀开,符昭愿神色复杂地踏下车辕,对守门军士抱拳,声音低沉:“劳烦通禀,天雄军符昭愿,求见陛下。”

之前符六妹迟迟没有嫁到开封,除了她不愿外,便是因赵光义未娶妻,一切要符合规制。

可如今,一切显得格外仓促与尴尬,几乎等同于无声无息地送来。

守门士卒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翻身上马,直奔中军。

行至半途,正遇见巡营的马彪,骑士连忙勒马禀报:“马副使!营外有天雄军来人求见!”

马彪目光一闪,对身边亲兵交代几句,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朝营门疾驰而去。

辕门外,符昭愿见一马脸阔口、气势沉雄的大将策马而来,认得是马彪,躬身行礼:“末将符昭愿,拜见马副使。”

马彪并未下马,居高临下,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怎么?又是符彦卿那老儿,急不可耐地要送女儿来攀附皇家了?”

若说明朝文武中,谁对符彦卿最为不屑,马彪当属第一。

当年符彦卿轻视朱骁、拒婚之事,他至今耿耿于怀。

话音刚落,马车内隐隐传来女子压抑的抽泣声。

符昭愿脸上闪过一丝羞愤,却强自按下,咬牙道:“副使不必羞辱,我同样不屑于此。奈何魏王他老人家不把女儿当回事。”

他本不愿前来,实是放心不下六姐独自承受这份屈辱与悲伤,才一路相送。

马彪目光在符昭愿脸上停留片刻,闷声道:“军营皆汉子,符六妹不宜入营。你径直送她去皇宫便是,让她们姐妹先团聚。陛下那里,某自会禀报。”

符昭愿感激道:“末将谢过副使。”

望着那辆青色马车在寒风中辘辘远去,马彪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笼上一层阴郁。

他默默下马,将缰绳丢还给守卒,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中军行辕。

帐内,朱骁刚批完一份奏疏,抬头见马彪神色,问道:“二弟何以面带郁色?”

“符彦卿果然将符六妹送来了,弟已将其送到皇宫。”马彪幽幽一叹:“只是心中颇不是滋味。生在这等门第,又被这般父亲当作货品般摆布,着实可怜。”

朱骁对此并不意外,符彦卿若不来这一出,反倒奇怪。

“高门联姻,借女固权,自古皆然,何止符家一家?”

如今是打天下,待数十年后天下承平,为了维系权位,各家之间的姻亲网络只会更加盘根错节。

马彪问道:“大哥真的要放过符彦卿吗?”

郭赵皇氏之所以非要与符彦卿联姻,除了他本身的权势外,就是符家的影响力。

符彦卿只是符家地位最高之人,而其余族人在各个地方担任将领、官员,影响力很大,共同构成了符家的显赫威望。

像符彦卿的大哥符彦超便是节度使,虽已故去,但其血脉已繁盛起来。

朱骁并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起身:“朕去趟皇宫,见见符六妹。”

行至宫城附近,他瞥见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在宫墙外徘徊,神色焦虑。

略一思索,命侍卫将那人唤来。

“你可是符昭愿?”

符昭愿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自己,慌忙跪道:“小人正是符昭愿。”

“你觉得魏王如何?”

朱骁似乎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子不议父,但符昭愿似乎是年轻气盛,又或者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一股脑将自己对符彦卿的不满倾泄而出。

指责符彦卿首鼠两端,有损门风,愧对祖父符存审忠烈之名,将符家百年声誉置于险地云云。

朱骁含笑听罢:“你能有此想,倒比你那父亲多了几分血性。”

“好生勉励,符家需要你。”

言罢,不再多言,策马入宫。

留下符昭愿跪在原地,回味着皇帝最后那句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沿途遇到的宦官宫人无不惊慌跪伏。

他们不认识朱骁,但是敢在皇宫随意策马的,除了大明皇帝,还能是谁?

朱骁目光扫过沿途跪倒的一片片身影,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这皇宫之内,宫人未免也太多了些。

......

后宫一处偏殿内,符二妹与符六妹相对而坐,执手相看,未语泪先流。

好一会儿,符二妹才哽咽问道:“昭

愿呢?他可还好?我想见见他。”

“他被拦在宫外,进不来。”符六妹叹息一声,擦去姐姐眼泪,低声问:“二姐,那朱骁......他可曾为难你?”

符二妹摇头:“他都没来过皇宫。”

她又想起那日赵光义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悲从中来,泪水再次决堤。

深宫寂寞,无人可诉,如今妹妹到来,总算有了宣泄之地。

姐妹正相互安慰,殿外忽传来宦官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符二妹在宫中数年,早已学会审时度势,深知此刻该如何自处。

她急忙拉了一把还有些怔忪的符六妹,一同跪伏于地:“妾身参见陛下。”

朱骁迈步踏入殿内,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妹俩,眼神复杂:“平身吧。”

符二妹依言起身,抬头望向朱骁。

眼前之人,已非当年那个虽有锋芒却仍需谨慎求亲的青年将领,而是周身弥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天下至尊。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若当年自己再坚持一些,父亲是否就不会断然回绝?

命运是否会截然不同?

“二妹清减了。”朱骁叹道。

记忆中的符二妹灵动明媚,如春日海棠,如今却眉眼间笼罩着挥不去的憔悴与哀愁。

鲜花终究需合适的土壤方能盛放,否则难免在风霜中早早凋零。

符六妹眼眸直直的看着朱骁,仿佛没想到对方这副模样。

她想象中的开国雄主,应是膀大腰圆、杀气腾腾的悍将模样。

可眼前之人,身形挺拔,眉宇间留着武人的果决锐气,胡须打理得随意,却偏偏又透出一种近乎文士的沉静温和。

几种特质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朱骁的目光也落在了符六妹身上。

她肌肤是常年养在深闺方能有的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的定窑薄胎瓷,泛着莹润光泽。

眉形细长微弯,不画而黛。

发髻简单,只簪一枚素玉簪,却衬得乌发如云,清丽自成。

“怪不得民间皆传,符氏三姝,俱是国色。”朱骁道。

他是见过符皇后,这三姐妹容貌确有七八分相似,如同一个模子刻出,但眼神气质却迥然不同:

如果说符皇后是端庄、符二妹是灵动,那符六妹如深谷幽兰,带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许是方才哭过,符六妹眼圈微红,恰似雪岭之上被寒雾打湿的珍卉,凄清中别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她垂下首,低声道:“陛下会如何待我姐妹。”

朱骁没有回答,只道:“六妹且先退下,朕有话与你二姐说。”

待殿内只剩两人,朱骁上前一步,虚扶起符二妹,开门见山:“朕打算放你回大名府。”

无论过往恩怨如何,他必须顾及皇后折赛花的感受。

符二妹,不能留在宫中。

符二妹身躯微颤,泪水再次涌出:“陛下妾身若回府,往后......何以自处?”

她想起大姐丧夫后回府的遭遇,备受冷眼,甚至一度欲出家遁世。

若非后来郭威做主将其嫁与郭荣,只怕结局凄凉。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没人会欺辱你。”朱骁沉声道:“你回府后,告诉符彦卿,朕不想看见他,让他自行了断。”

符二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朱骁,脸色瞬间惨白。

皇帝要对符家动手?

朱骁顿了顿,继续道:“符彦卿死后,可由符昭愿为魏国公爵位,接掌天雄军。”

天雄军地处河北要冲,毗邻开封,位置至关重要。

眼下他无法立刻彻底解决藩镇问题,但削弱其势,换上更容易控制的继承人,却是可行之策。

符昭愿威望不足,难以真正掌控全局、掀起大风浪,但凭借符家嫡子的身份,足以暂时安定天雄军及符家各支势力。

至于另派大将接管?

朱骁还没昏了头,开封无险可守,一旦有变,铁骑数日便可饮马黄河,直逼京师。

实际上,他对定都开封始终存有疑虑。

此地经济水运固然便利,但军事防御堪称致命弱点。

自己武功强盛,自可威震四方,后世帝王呢?

唯有待收复幽云,将防线北推至燕山长城,形势或可改观。

“陛下......真要如此吗?”符二妹声音颤抖。

“朕意已决。”朱骁语气不容置疑,“你明日便离宫。朕要在新年之前,听到魏王

的‘死讯’。”

他必须趁着四方军队尚云集开封、朝廷兵威最盛之时,解决掉势力最大、也最不可靠的符彦卿。

如今明朝各地节度使中,实力最大的便是西川节度使、山南东道节度使、天雄军节度使。

执掌前二镇的是折德扆与罗茂,不会对朱骁有异心,可天雄军就不一样。

那符彦卿蛇鼠两窝,一旦朝廷对其动手,保不住真的会起兵抵抗。

藩镇之弊,朱骁可没打算如历史上赵匡胤一般,用十几二十年温水煮青蛙般慢慢化解。

要动手,便需雷厉风行,一口气全干了!

见符二妹面如死灰,他语气稍缓:“放心。朕会册封六妹为贵妃。符家的富贵尊荣,朕可保全。”

符二妹知道圣命难改,低沉道:“妾身知晓。”

朱骁走出殿门,见符六妹仍等候在廊下,寒风吹得她小脸通红。

他脚步微顿,说道:“你二姐明日便要离宫,今夜,多陪陪她吧。”

回到军营,朱骁立即召来楚昭辅,问道:“如今皇宫之中,共有多少宦官宫女?”

楚昭辅略一思索,禀道:“大约有两万左右。”

“太多了。”朱骁眉头一皱,果断下令,“你亲自去办,遣散一万五千人。宦官可赐予田宅,令其自谋生计;宫女可酌情许配给军中未有家室的将士。”

“另外,成都、长安两处旧宫,朕日后恐不会常去,将其中宫人尽数迁来开封,最终皇宫侍从总额,维持在一万人左右即可。”

楚昭辅应下,又请示:“那些前朝的妃子妃嫔遣散吗?”

朱骁略作沉吟,摇头道:“妃嫔就留在宫中吧。”

妃子和宫人不一样,她们寄托着家族的希望,若是回到家中,便意味彻底失势,遭遇冷嘲热讽也就罢了,更可能的是会被逼死。

都改朝换代了,谁会希望家里待着一个前朝的妃子,这不是要命的事情吗?

符皇后便是如此,符彦卿怕因其得罪郭氏,一直想要其自尽,逼的符皇后不得不跑去道观。

“臣遵旨,这便去安排。”楚昭辅行礼告退。

......

大名府。

符彦卿看着马车下来的符二妹,问道:“陛下可纳六妹?”

符二妹脚步顿住,抬起头,直直地望向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反而轻声反问:“父亲为何不先问一句,女儿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符彦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生硬道:“你这不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嘛。六妹关乎咱符家的荣华富贵,究竟如何?”

符二妹眼中闪过一丝低落,或许让昭愿继承家主之位是最好的选择。

符彦卿这才发现符昭愿并没有跟着回来,急忙问道:“昭愿呢?莫非是被扣下了?”

符二妹不语,沉默的走入记忆中的闺房。

推开那扇记忆中的房门,一股陌生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房内陈设已大变,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容姣好的少女正坐在梳妆台前,闻声惊慌回头,眼中满是惶恐与警惕。

“这不是为父想再给家里冲冲喜嘛。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符彦卿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符二妹转身,盯着他,冷冷道:“你若想让符家安稳,就自尽吧。”

“是......是陛下的意思?”符彦卿一愣,颤声道。

见符二妹沉默不语,他竟放声大笑:“哈哈哈,若是能用老夫的性命,来换取符家富贵,何惧一死?”

这回轮到符二妹愣住了。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陛下说了,您死后昭愿会封魏国公爵位、天雄军节度使。六妹也会封为贵妃。”

“怪不得昭愿没回来。”符彦卿了然的点头,长长一叹,“老夫当初是真的看走眼了。”

“老夫当初只是想将你许配给地位更重之人,从未想过让你侍奉郭荣。委屈你了。”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流露出几抹真情实意之感。

符二妹鼻尖一酸,哽咽道:“父亲,我再去求求陛下,让六妹也求求.......或许能求得陛下开恩,放您一条生路。”

“糊涂!”符彦卿喝道,“你真心不通人心啊,怪不得当初能被赵匡胤那么轻易篡位。”

“朱骁是何人啊!开国雄主!岂能容忍地方上,有我符家这般根深蒂固、强盛难制的家族存在?”

“老夫不死,他绝不会安心。不现在死,日后也会死,还不如以死来换取

符家的安稳。”

“折家与朱骁共患难,嫡长子也得到折家的支持,否则折德扆不会比老夫强多少。”

符二妹心中寒意陡生,怪不得朱骁对符彦卿杀意那么重。

她还以为是怨恨此前拒婚之事。

符彦卿道:“待昭愿回大名府后,你告诉他,不要太看重天雄军节度使的官职。以后朝廷罢黜节度使制度,让他乖乖的交出权利。”

“这乱世要结束了,符家能否在新朝立足,享得长久富贵,就看他能否审时度势,做出明智之选。”

“老夫...能做的都做了。”

他甚至预感到,日后朝廷还会有一场惨烈的权力厮杀。

历朝历代想要从乱世,渡过到稳定都不是一件易事。

两百余年的武夫跋扈,积重难返。

朱骁若不能在其有生之年将这顽疾彻底压下,一旦龙驭上宾,便是新朝崩乱之始。

即便朱骁不舍得动手,寿命的流逝也会逼他不得不做。

早亡的皇帝还少了?尤其是这种马上皇帝。

符二妹泪如雨下:“女儿......定会相告。”

.......

符彦卿‘病逝’的消息很快传到开封。

符昭愿不知道是一张什么样的情绪,难过?解脱?

他离开的时候,符彦卿还好好的,甚至夜夜宠幸侍妾,没道理突然暴毙,不是暴毙,自然是被逼死。

自己会被杀吗?

怪不得皇帝不许自己随符二妹回大名府,这回真是羊入虎口。

“陛下传召。”一名侍卫掀帐而出,声音毫无波澜。

符昭愿内心极度恐惧,双腿止不住发颤,踉跄的走入帐内。

他“扑通”跪地俯首:“......小人.......叩见陛下。”

他在皇宫见朱骁的时候,觉得对方很温和,可谈笑风生间,就逼死堂堂多朝老臣。

巨大的反差,让他对上面的身影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朱骁大腿撑着双臂,上身前倾,眼眸在符昭愿身上不停打量,确定他是真的恐惧方才开口:“你回大名府后,好生安抚部众,稳定军心,勿使生乱。”

什么叫惊恐之后的大喜,符昭愿涕泗横流,他能活着!他能回去!还能继承爵位和权柄!

“砰!砰!砰!”

他一个接一个的磕头,泣声道:“臣必安分守己,绝不给陛下添乱。”

朱骁微微颔首:“圣旨随后下达,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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