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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959

第389章 洪武五年

洪武五年(963年)的新年悄然到来。

今年的新年,开封城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没有往年的锣鼓喧天,没有满街的拜年贺喜,一大早,人流就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东的汴河畔。

不止百姓、商人,甚至许多休沐的禁军士卒,都默默加入这人流。

张承望赶到时,倒吸一口凉气。

汴河两岸,黑压压全是人,官道、河堤、田野,凡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

十万?二十万?

这么多人,即便每人只低声说一句话,汇集起来也是嗡嗡的、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像夏季暴雨前的闷雷,沉沉压在人心上。

“阿兄,我啥也看不到。”

张小妹抓着兄长的手,嘟了嘟嘴。

张承望拉起小妹的手,寻了个人少的方阵,往里面挤。

朝廷早有准备,在刑场外围用石灰划出了一个接一个的方格子,每个方阵间隔十余步,能容千余人。

维持秩序的衙役、兵丁在各处呼喝:“别挤!按序站好!来迟的就听动静!”

张承望实在挤不到最前面,蹲下身,双手托住妹妹的腋下,一用力将她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肩上。

“阿兄,累不?”

“不累,你快替阿兄看看,啥情况了?”

张小妹瞪大了眼睛。

汴河畔一片开阔的滩地上,密密麻麻跪着上千人,全是囚犯。

他们周围,数百名披甲持刀的士卒围成警戒圈,盔明甲亮,杀气森然。

最显眼的是圈内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出他比周围士卒高出一大截,肩宽背厚,像一尊铁铸的凶神。

在囚犯方阵右边数百步外,另划出一片空地,站着上千名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

“阿兄,咋能有人那么高呢?大概有六尺四寸(大约198厘米),还壮的跟牛犊似的。”

张承望不假思索道:“那是史彦超,咱大明第一悍将。”

“真厉害。”

张小妹看着史彦超的身形,两眼放光。

乱世太久,百姓们对纯粹的勇力有种近乎本能的崇拜。

张承望撇撇嘴,有些吃味:“哼,别看他了,那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就知道砍砍杀杀。”

“嘿嘿。”张小妹俯下身,凑到兄长耳边,吐气如兰,“在我心里,阿兄才是最厉害的人。你识得字,会算数,还懂得那么多道理。”

张承望瞬间眉开眼笑,胸脯一挺:“那是!下次打仗,阿兄一定立个大功!”

“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还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出门子!”

官员方阵中,气氛凝重如铁。

楚昭辅冷不丁出声:“陛下不来了吗?”

“应该不会来了。”潘美回应,长舒一口气,“或许陛下此刻内心很悲痛,不愿亲眼看到老臣被杀。”

附近的官员闻声垂首。

折御勋有些兴奋,罗彦环罢黜后,位置自然腾出来。

梁干接任侍卫司都指挥使、金俊良为侍卫司副都指挥使,他则成为了侍卫司都虞侯。

彻底进入了大明最高武将的行列。

最重要的是,他依旧兼任靖安军左厢都指挥使。

马彪看了看时辰,冷峻道:“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行刑!”

传令兵闻声出列,大喝:“准备行刑!”

这声号令,像火星溅入油锅。

原本还算克制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杀!杀光这些贪官污吏!”

“我爹就是被你们逼得跳了河!报应!报应啊!”

怒吼、咒骂、哭嚎,汇成狂暴的声浪,几乎要将刑场掀翻。

若不是朝廷早有严令,不准投掷硬物伤人,怕是有无数石块、烂菜甚至粪土要砸向囚犯。

即便如此,仍有人从地上抓起冻土,揉成团奋力扔出去。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效仿。

冻土块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囚犯身上、头上,啪啪作响。

距离太远,其实并不疼。

李昉感觉到土块砸在背上、颈后时,却觉得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上爬,痒得钻心,羞得彻骨。

实际上,朝廷并没有掌握他过多的罪证,有的罪证也不足以问斩。

尤力强给他定的罪是:勾连皇帝亲军,意图谋反。

这就让李昉百口莫辩,他真的要谋反?那纯纯是无稽之谈。

李昉仰天长叹:“陛下啊!为何一定要拿臣做这个鸡啊!”

皇帝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杀鸡儆猴,而他,恰是最合适的那一只。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史彦超拔出了腰间那柄特制的鬼头大刀。

上次开封军营就砍了二十五个人,一点都没尽兴、手痒难耐。

这回就不一样了,足足有上千人等着他砍。

“轻......轻点。”

阳光被遮挡,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头一个官员吓得浑身筛糠,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颤声哀求。

史彦超咧嘴一笑:“放心,老子劲大,保证你死的很快。”

“噗嗤——!”

说劲大,就是劲大,一颗头颅应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啪嗒”一声落在冻硬的土地上。

无头尸身的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冲起丈余高。

在空气中泼洒开一片猩红的血雾,然后才淅淅沥沥落下,染红了一大片黄土。

干脆利落。

官员方阵中,许多人下意识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他们当中,很多人本不想来,觉得太过血腥残忍。

但皇帝明旨:在京文武官员,除值守者外,必须全部到场观刑,以‘正视听、明法纪’。

不止官员,连方才叫骂得最凶的百姓,此刻也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脸色发白,喉结滚动。

他们原以为会是数百刽子手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很快了事。

结果了?就那个壮汉一个人砍!

有时候,被直接杀死或许是最痛快的事。

最煎熬的,是明知道自己要死,却要跪在寒风中,眼睁睁看着那柄滴血的大刀,一个接一个地砍向前面的人。

听着那一声声闷响、惨叫,闻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等待轮到自己的那一刻。

那种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慢慢缠紧心脏,越收越紧。

终于有人心态崩溃,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咒骂:

“朱骁!你不得好死!暴君!昏君!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史彦超反而笑得更欢,动作很快,脸上的血液粘稠得都流不下!

又是一刀,结果刀刃仅砍进脖颈一半。

那囚犯没有立刻死,剧痛让他发出非人的惨嚎,脸孔扭曲如恶鬼,身躯在地上疯狂抽搐,鲜血汩汩涌出。

史彦超皱了皱眉,像屠夫处理未死透的牲畜般,上前又补了两刀,才将那颗头颅彻底砍下。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高喝:“换刀!”

就连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马彪,此刻也眼皮直跳,胃里一阵翻腾。

太血腥,太暴戾了。

可史彦超是皇帝钦点的行刑官,他无权更换。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尊凶神一个接一个地砍下去,刀卷了便换,换了再砍。

汴河的水声,似乎都被这单调而恐怖的砍杀声盖过了。

...

刑场数里外,一处缓坡上。

“父皇,为啥不能给他们一个痛快呢?”

一匹战马迎风屹立,朱昀被朱骁抱在怀中,有些不忍道。

朱骁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不这样,是不会让人畏惧皇室的。”

他还算好的了,要是放在朱重八身上,说不准当着百姓的面剥皮抽骨。

朱骁的眼眸落在官员方阵上,冷哼一声。

他现在是看出来了,对于官员,一味的仁德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们觉得皇帝反正仁德,就算出什么事情也不会咋样。

从今往后,他会高举屠刀,随时落下!

乱世积攒下来的陋习、脏病,一定要在自己手中彻底扭转!

“不许扭头!”

朱骁喝了一声,硬生生板正朱昀的脸庞,让他直视这副血腥场面。

朱昀看得小脸惨白,但终究没有吐出来。

“你记住!皇帝之所以是皇帝,就是因为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你就是好皇帝,用不好,你就是下一个炀帝!”

“朕不求你成为汉文帝,只求你贤德爱民!”

朱昀嘴唇颤抖:“儿臣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了?!”朱骁喝问。

“儿臣记住为君者,当勤政爱民、任用贤臣、严惩贪官。”

朱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把将他身子扭回,厉声道:“记住你今天的话。你就是装,也得给朕装成这个样子。”

“否则,你即便是嫡长子

,这皇位也与你无关!”

乱世之中,说什么嫡长子继承制纯粹是扯淡,真要扶一个废物上台,大明恐二世而亡。

除非......他能活得足够长,长到将这天下彻底扭转,将皇权夯实到无人能撼动的地步。

刑场那边,史彦超终于停下了。

他拄着刀,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呵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团团升起。

饶是他这般体魄,连续挥刀砍杀上百人,也感到手臂酸麻,虎口崩裂。

地上,已躺倒了一大片无头尸身,鲜血汇成暗红的小溪,缓缓流向不远处的汴河。

此刻,他成为了天地中的唯一,无数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满意一笑。

他摆了摆手。

等候多时的数百士卒立刻上前接替。

他们可没有史彦超那么丧心病狂,一拥而上将剩余之人直接枭首。

朱骁最后看了一眼那修罗场般的景象,猛地一拉缰绳:“回宫。”

马彪的喝令声随风传来:“各军听令!护卫百姓有序回城,严防践踏——!”

......

汴河畔的事情只是王朝运转中不大不小的插曲,反而经此一事,国家运转的更加流畅。

原本那些还不服管的地方吓得急忙上缴赋税,尽管不多,但还是表达了内心的惶恐不安。

皇帝是真杀呀!

将领们也不再和皇帝唱反调,纷纷表示北伐,支持皇帝的一举一动。

谁要是不同意,那就是要谋逆,理应处死!

朱骁得到军队的支持,没有顾虑,当即成立‘河东行营军府’。

他还表示,北伐是你们主动提出,朕乃顺水推舟,谁要是敢懈怠、不卖命,李昉便是你们前车之鉴。

大明北伐已成定局、势不可免。

行营还是按照老规矩,调集官吏分建各司:参谋与机要机构:负责文书起草、情报分析、谋议策划,有时候联络朝廷与地方,处理外交文书(如招降谕令)。

军需与后勤机构,这里面成分就很复杂。

有的衙署负责粮草征集、运输、分配;有的衙署负责管理弓弩、甲胄、攻城器、战马辎重,还有衙署负责道路勘察,确保运输粮草的道路顺利,要是寻一条更便捷的道路,能立大功。

皇帝很看重军法,故寻常不受重视的军法与监察机构成了香饽饽。

无数人击破脑袋都想进入,主要负责战场纪律、巡逻警备、防细作。

开战后,还得负责处置逃兵、哗变、劫掠民户。

宋琪受命掌管军需筹备和调动。

主要征召壮丁,将粮草从各地调往晋州、潞州等地囤积,之所以如此,就是避免被北汉察觉朝廷的行军方向。

朱骁原本是想让闲赋在家的李谷干这件事情,毕竟对方最熟悉。

无奈李谷病逝,只能让宋琪负责。

宋琪不辞辛劳,还跑了一趟军火监,想要看看火炮有没有研制出来,青阳道长便是用青铜制作是没问题的,但一时半会还没彻底完善,估计再有一两年才能搞成。

朝廷哪里能等得了一两年,宋琪让军火监尽快生产一些火药、火球、火箭之类的东西,运到潞州。

诸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朱骁虽没有亲自操办,但一直在仔细关注各项事宜的发展,确保不出乱子。

朱骁放下天雄军传来的情报,上面说:对方是如何与将领相处,整日做什么,有没有谋反的迹象云云。

他起身走出宣政殿,绕了几圈来到一个偏殿。

里面仅有几个侍卫,抱拳行礼。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北汉、幽云十六州、辽国的州县。

他并没有在宣政殿搞这些,人来人往,在地图上做什么都能被人看见,保不齐会泄露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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