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外,皇家耕地。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当空,地面被晒得发烫,热气从泥土里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蝉声从林间一阵紧似一阵地传来,聒噪而绵长,像是在替这暑天呐喊。
王佑背手站在田埂上,含笑看着正在刨土的朱昀、朱祐兄弟俩。
他的官袍撩起塞在腰带里,露出里面的中衣,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宽大,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远远看去,倒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自从当初朱骁在长安搞皇家耕田、意图磨练皇子后,这个惯例就流传下来。
朱骁还在出征,这件事便落到王佑头上。
他虽是吏部尚书,却还是通文馆讲师,负责皇子、官员子弟的读书。
朱昀与朱祐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还没来得及洇开就被暑气蒸干了。
两人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脊骨的轮廓。
朱昀放下锄头,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老师,我能不能休息休息?”
王佑眉头一皱,呵斥道:“陛下在时,你能一直辛劳,莫非我监督,你就要松懈吗?”
朱昀声音里带着委屈:“我都干了三个时辰了,肚子很饿,就不能休息休息吗?”
“我又不是不干,用完膳再干,不也一样吗?”
王佑摇头,语气严厉:“我曾教导你,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你一推再推,今夜结束前都完不成任务。这是未来储君该做的事情吗?”
折赛花很心疼儿子,一直派人劝谏王佑,希望对方能体谅朱昀。
毕竟,对方已经很聪慧,很明事理,要是累倒了身子,那就不妙。
但王佑心里很清楚,这点活,还不至于让朱昀累倒。
对方虎头虎脑,结实的很,若他不是皇子,当一个武将都绰绰有余。
相反,朱祐倒是身子骨差些。
他开口道:“祐皇子,你可休息。”
朱祐擦了擦汗,认真道:“先生,我还不累,能继续干。”
王佑板起脸道:“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抖如筛糠,显然是劳累过度,应该及时停手。”
朱祐放下锄头,恭敬道:“学生受教。”
朱昀看着师徒友善的这一幕,鼻腔里冷哼一声,继续举起锄头忙碌起来。
锄头落在地里,刨起一块泥土,动作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在跟谁较劲。
王佑察觉出朱昀的小表情,神色不变。
随着皇子的年岁渐长,该懂的都懂了。
毕竟身处皇宫,耳濡目染下,都知道皇帝意味着什么。
以往朱昀、朱祐兄弟俩关系极好,可现在,却逐渐产生疏远感。
他心里清楚,朱祐如此认真,就是希望能让自己满意,好支持他,或向皇帝透露其表现。
这是历朝历代都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开国之初。
经历几位皇帝更迭后,皇朝稳定,嫡长子继承谁都会支持,可开国之初却不一样。
开国皇帝拥有极其强大的威望,说一不二,想立谁就立谁,没人敢劝阻。
更何况,开国太子继位,本就是少之又少的事情。
秦之扶苏、西汉刘盈、东汉刘彊、隋朝杨勇、唐朝李建成。
这些大一统的王朝太子,就只有刘盈上位,其余人要么被杀,要么被罢黜。
刘盈上位,也是个傀儡,权利由吕后把持,可以说,这几位大一统太子,都没啥好结果。
而且,刘盈的上位之路都是一波三折,差点被废。
明朝的太子,也未必能登临皇位。
更何况,朱昀还不是太子。
其余皇子有野心,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也没必要避免。
二代很重要,要承袭先帝,开启后世,帝国能走到什么地步,二代帝王很关键。
一个无能嫡长子上位,远不如一个才能之辈上位。
就连唐太宗的太子,都没有上位,反而谋反被罢黜。
王佑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
他是臣子,天下大事,皆由皇帝做主。
无论皇帝立谁为太子,他都会一心一意教导、辅佐。
在他看来,之所以太子难以继承皇位,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权力争夺。
太子,大多是嫡长子,出生的早。
随时年岁渐长,太子的周围会不可避免凑上一群官员,势力庞大。
年迈的皇帝,蓬勃的太子,本就是水火不相容。
皇帝虽年迈,却还不至于快死,不可能放弃至高无上的皇权。
太子年轻气盛,想要尽快上位,施展一生的抱负。
就像朱骁与朱昀,二十年后,前者五十四五岁,后者三十岁,争锋相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权力迷人眼,更何况是皇权!
......
朱骁觉得江宁府不好听,恢复旧制,改名为金陵府。
八月金陵的天气,已经不似七月那般毒辣了。
日头还在,但晒在身上的热劲儿软了许多,像烧过了头的柴火,只剩下一堆温吞的余烬。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拂在脸上有了一丝凉意。
城东一座新修的祠堂前,人头攒动,交头接耳。
祠堂不大,是百姓们凑钱修的。
常州失守后,禹万诚以残兵坚守的事迹传到了金陵。
百姓们感念他的忠义,便你一串钱、我几斗米地凑了份子,把城东巷口一间旧宅子收拾出来,供上牌位,逢年过节来烧柱香。
忠义之士,只要朝廷不刻意隐瞒、打压,名声总会传得很远。
原本百姓是想把祠堂建在常州的,但禹万诚死在金陵府,便索性在金陵找了地方。
牛皋站在人群里,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陛下是什么意思,为啥要俺们祭拜禹万诚呢?”
他倒不是觉得受到了羞辱。
毕竟对方虽然地位低,但所做的事情,远超很多标榜忠义之人。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禹万诚到底是南唐的臣子,大明的臣子去祭拜他,这算怎么回事?
不摧毁祠堂就挺好了,怎么还能祭拜呢?
王浩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天下即将一统,陛下应该是想让武将忠义、文臣殚精竭虑。”
牛皋恍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陛下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文武官员们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整理衣袍,垂首行礼。
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矮了半截。
朱骁下了轿。
他没有穿朝服,只一件素色常服,月白的料子,腰间系着一条白带子,在人群里显得有些素净。
他站在祠堂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门楣上没有匾,门框上那副空白对联在风里微微飘动,像是两张没来得及落笔的信笺。
百姓是提议写杜甫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禹万诚坚守时,就一直喊这句诗。
但有脑子转得快的人反驳,说如今已经归于大明,写这首诗容易让人联想到还欲造反,最后便不了了之,只贴了两张空白对联。
朱骁收回目光,抬脚跨过门槛,走进祠堂。
祠堂里面不大,正中央供着禹万诚的牌位,黑漆的,上面刻着金字。
牌位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搁着香炉、烛台,还有几碟供品,几块糕饼,一盘水果,都是寻常东西。
香炉里的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烬落了一桌,没人收拾。
牌位上刻着‘南唐故常州刺史禹公讳万诚之位’。
朱骁走到案前,站定。
祠堂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从门口和窗棂间透进来的几束光,照在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上。
他想了想,开口道:“来人,将牌位撤下,改为大明常州伯禹公讳万诚之位。”
他取出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舔着香头,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旷的祠堂里散开。
朱骁装模作样的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很低,谁也听不清。
其余人见皇帝都如此,也不再犹豫,纷纷上前取了香,陆续祭拜。
有的人似乎是想表示忠心,跪在蒲团上,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您可是小人的榜样啊,小人恨不得马首是瞻,您放心,小人定会如您这般,效忠陛下!”
听得旁边几个人直皱眉头。
朱骁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一幕,眼皮都没动。
他又不认识禹万诚,怎么可能会有悲伤的感觉?
他之所以让文武来祭拜,就是想昭告天下:忠义之士,永远不会埋没,皇帝会记得他,朝廷会记得他。
乱世两百余载,人们越来越不看重大义,更在乎私利。
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兵荒马乱
的年月,活命要紧,谁还顾得上那些虚的?
但如今天下将定,朱骁反而难以接受这样的风气。
要是人人皆如此薄凉,给钱给权给利益才肯卖命,对于国家的稳定,并不是好事。
就像王朝稳定后,会标榜忠孝。
忠,是对皇帝忠诚;孝,是对父母孝顺。
这两件事在儒家伦理里是相通的。
一个人连父母都不孝顺,怎么可能对皇帝忠诚?
反过来,一个人对皇帝忠诚,就像对父母孝顺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套逻辑一旦建立起来,反抗皇帝就成了不忠不孝,成了道德上的罪人。
大明又不像晋朝,当街弑君,只能标榜孝,以孝治天下。
结果晋朝以孝治天下,最后搞出八王之乱,贻笑大方。
历朝历代标榜忠孝的办法,无非是几样:
旌表忠臣孝子:谁忠谁孝,朝廷就给谁立牌坊、赐匾额、免赋税。
这种事传出去,老百姓会想:忠孝能换好处,那我也忠孝。
修史书、立传记:把忠臣孝子的事迹写进书里,让他们名垂青史。
读书人看这些书长大,自然觉得忠孝是做人该做的事。
科举考试考忠孝:四书五经里讲的都是这些道理。
你想当官,就得学这些;你学了这些,自然就潜移默化信这些。
皇帝自己做榜样:皇帝孝顺父母、尊重忠臣,大臣们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
朱骁不知道搞这种事情会不会有用,毕竟太过虚无缥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反正军队还在整顿,得过几天才能回京,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搞一些事情。
朱骁轻咳一声,面露悲戚道:“诸位,朕心痛啊!”
“禹万诚虽为南唐捐躯,但朕依旧痛心,忠义之士,无论是否敌对,都应该受到尊敬,受到爱戴。”
话音未落,便有官员高呼:“臣愿如禹万诚般,誓死效忠陛下!”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
“誓死效忠陛下!”
所有人撩起衣袍,哗啦啦地跪地俯首,额头几乎要碰到地上。
祠堂里挤满了跪伏的身影,黑压压的一片。
别管内心是什么想法,反正皇帝悲戚,大伙就应该同样悲戚,表示忠心云云。
朱骁道:“禹万诚没有子嗣,可寻其亲族,挑选品行端正之人过继为子,继承常州伯爵位。”
......
溧阳县,隶属于金陵府。
田地里一片金黄,庄稼汉们忙忙碌碌,为秋收做着最后的准备。
南方适合种稻,成熟在九月中下旬,但地多的人家会额外种植一些早谷、高粱、黍稷,此刻正是收割的季节。
镰刀挥过,秸秆齐刷刷地倒下,在身后铺成一排排整齐的铺子。
大地微微颤抖,上百骑从天边地平线转眼来到近前。
庄户们抬起身子看了一眼,旋即继续忙碌起来。
这段时间,这种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最初是县衙的官员,后面是金陵府的官员,再又是开封的官员,反正来来去去,问东问西。
有啥问的?
就是问破天,地里的粮食也不会多一斗,还不如给些钱财,或者给上一头牛,能省些力气。
林仁肇勒住马,侧身对朱骁道:“陛下,金陵府为重镇,富庶的很,连带下面的各县同样冠绝江南。”
“溧阳算是诸县中最穷的,巅峰时有人口万户。不过这些年迁都迁徙了不少人口,加上连年打仗,仅有七千余户。”
朱骁微微颔首。
倒不是他非要来这种富裕的地方、不去百姓疾苦的州县,而是江南十余州,也就西边两三州比较贫苦。
其余皆是上州,富庶的很。
国家经济南移,本就是大势所趋,到了后世更是达到顶峰。
除了首都,其余北方加起来,甚至都不如江浙沪三地有钱。
这个时期虽未那么夸张,但南方的经济,已经很明显高于北方。
主要是北方连年战乱,人口南迁,经济腾飞,文人墨客辈出。
这也是南唐多才子佳人的原因。
朱骁定都开封已有几年,内心深处,其实对于这个选择有些后悔。
地势太过于平坦,无险可守,而且,黄河就在跟前,要是发生洪灾,很容易影响开封。
但没有办法,如今的大明,最合适的地方也只有开封。
大运河连同江南,
钱粮能源源不断运来,而且一旦南方有变,顺江很快就能抵达。
要是想要修缮黄河水利,所需花费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完全不是洪武一朝能干完的。
朱骁有时候在想,能不能定都幽州。
大明的压力,主要来自北方的契丹,定都幽州,便能将战线推到前线,方便控扼边境军队,且有各种关隘拱卫。
至于后世北京被瓦剌包围,那是属于极其特殊的情况。
一般情况下,除非王朝末路,是很难被敌军打到北京城下。
当然,到了王朝末期,什么关隘都没啥鸟用。
长安已经堪称地利之巅,各种雄关拱卫,不还是出现天子九逃、国都六失的事情嘛。
但这种念头,仅仅是想一想。
定都是很严肃的事情,关乎王朝未来数百年的气运,不是随心意而动。
最起码,想要定都幽州,得修建漕运,连通开封,能将南方的钱粮顺利运到幽州。
一个国家的首都,单有地利,没有钱,那是万万不可行的事情。
当然,河北人口众多,经济很强,听说幽云十六州,加起来有数十万户人口,三四百万汉民。
人口不缺、经济不缺,最缺的,就是连通全国的路线。
朱骁打算收复幽云十六州后,好好研究研究幽州,看适不适合定都。
历史上,赵匡胤也看出定都开封的不妥,一门心思想要迁都洛阳,然后定都长安。
为此,他西巡洛阳,祭祀天地后干脆住在洛阳不走了。
群臣急了,起居郎李符第一个站出来,上书‘陈八难’:
洛阳破败、宫殿不全、郊庙没修、衙门不齐、百姓穷困、军粮不够、城墙没建好、大夏天皇帝出行太辛苦。
李怀忠也跟着说:开封有汴河漕运,每年从江淮运来几百万斛米,几十万大军都靠这个吃饭,陛下搬去洛阳,粮食从哪儿来?
赵匡胤依旧不听,说啥都要迁都。
最后还是赵光义站出来,表示:安天下者,在德不在险。
表面意思是:国家能不能安定,看的是皇帝有没有德行,不是靠天险。
实际上是在道德上绑架了赵匡胤,你要是反驳,就是承认自己德行不够。
赵匡胤无言以对,等赵光义退下后才对左右叹道:“晋王之言固善,然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作为皇帝的朱骁,对于赵匡胤非要迁都有其他考量。
地形的问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赵匡胤想要彻底掌握全国权力。
他并非如朱骁这般,是以武力定鼎天下,而是陈桥驿兵变,得位不正,可以说是在各方势力妥协下上位。
这种情况下,赵匡胤受到很多掣肘,从他杯酒释兵权就能看出来。
正儿八经掌握大权的皇帝,怎么可能这么‘没出息’。
还得掏空国库,花巨资从大将手里买兵权。
像后世的朱元璋,为了权力稳定更迭,国家稳定,那可是大启杀戮。
什么免死金牌、什么功勋卓著、什么执掌军权,全是都屁,说杀就杀,压根没人敢造反。
能当上开国皇帝的,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真当赵匡胤不会杀人吗?
只是他杀不了,不敢杀,生怕会被人赶下皇位。
赵匡胤除了迁都,唯一的办法,就是收复幽云十六州。
一统华夏的赫赫战功,足以将他的威望推到顶峰,万国臣服,天下拥戴,什么造反的苗头都不会有。
可惜,终其一生,连幽州的城皮都没有摸到。
朱骁抬眼打量田地里忙碌的景象,扬鞭道:“朕不管以前南唐是什么样子,我大明臣子,就应该时时刻刻下乡,关切百姓,听他们诉求!”
身后的官员急忙附和,表示一定会听话云云。
朱骁不再多言,转身策马离开。
马蹄踏在田间的土路上,扬起一路细细的尘土。
回到金陵后,他开始思索让谁担任金陵府府尹。
这个位置很关键,不设立节度使情况下,金陵府府尹基本就是江南官职最高之人。
肯定不能用南唐旧臣。
朱骁可以让韩熙载担任南昌府府尹,但绝不能让南唐旧臣担任金陵府府尹。
他想到了秦宣。
对方老早就跟随他,这些年辗转兴元府、洛阳府,可以说,治理地方的经验很丰富。
但朱骁顾念旧情,想要将对方调到中枢,日后担任宰相。
想来想去,朱骁都没
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有资格担任金陵府府尹的,除了理政经验丰富外,还得拥有很高的威望,能够震慑新附的江南官员、百姓。
良久,朱骁唤来吕端,开门见山道:“你若为金陵府府尹,当如何?”
吕端一愣,似乎没想到皇帝会想任命他为金陵府府尹。
在大明数百州,这个位置,仅次于开封府府尹。
他犹犹豫豫道:“臣......臣恐无德担任此要职。”
他虽是吏部侍郎,但压根没干多久,就被皇帝带到身边出征。
朱骁道:“你先回答,朕还没决定。”
吕端眉头紧皱,思索片刻,缓缓道:“保境安民。”
“何为保境?”朱骁问。
“南唐已亡,金陵无境可保。臣所说的境,是百姓的家境。保境,就是保他们的田不被占、房不被拆、财不被抢、人不被抓。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保境。”
“何为安民?”
“安民,就是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臣到任后,不开仓放粮,不减免赋税,不安抚人心,说什么都是空话。”
朱骁看着他,又问:“就这些?”
吕端沉默片刻:“臣还有一句话。”
“陛下打天下,靠的是刀兵。臣治金陵,靠的是不折腾。不折腾百姓,不折腾商贾,不折腾读书人。”
“让他们该种田的种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读书的读书。日子久了,人心自然就安了。”
朱骁满意颔首。
吕端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上都说了。
他笑道:“有人说你大事不糊涂,看来,所言无虚,自今日起,你可为金陵府府尹。”
吕端拳头紧握,沉声道:“臣必不负陛下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