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曲阜县,位于今天山东省曲阜市阙里街。
城墙低矮,灰扑扑的砖石上长着青苔,远远不如金陵那般雄壮巍峨。
但城中央那片黑压压的殿宇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气象,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像一只蹲伏了千年的老兽,默然注视着人世的更迭。
那是孔庙,历朝历代修了又修,像一棵老树,根扎得极深。
孔庙始建于孔子去世第二年(公元前478年),历经各代扩建,到了如今,极具规模。
尽管孔庙建立很多年,但并未遭受过毁灭性的劫掠,甚至没有被怎么破坏。
唐代对孔庙修葺了五次,到唐末咸通十年(869年)还有过修葺,广顺年间也修葺过。
当然,建筑没有被破坏,不代表人没有被屠戮。
孔家最大的屠戮,就发生在梁朝(后梁),史称‘孔末乱孔’。
最有意思的,还不是朝廷动的手,而是孔家人自己动手。
唐朝末年天下大乱,朝廷自顾不暇,对孔氏的优待大不如前。
孔子四十二代嫡孙孔光嗣没能承袭文宣公的爵位,只在905年被任命为泗水县令。
曲阜孔氏家业凋零,与普通百姓已无太大区别。
就在这时,祸起萧墙。
孔氏有一支洒扫户,本是南朝刘宋时期充任孔林扫墓的仆役,不姓孔,按当时仆随主姓的习俗改姓孔。
其中有一个叫孔景的后裔,生了个儿子叫孔末。
孔末‘生性奸邪怪戾,负气好斗’,眼见天下大乱,起了谋逆之心。
后梁乾化三年(913年),孔末伙同暴徒,将生活在曲阜的阙里孔氏杀害,又到泗水杀了孔光嗣,夺其家产,冒袭封爵,以孔子嫡裔自居。
曲阜的孔子后裔几乎被杀尽。
孔光嗣的独子孔仁玉当时刚满九个月,被母亲张氏抱回张羊村娘家藏匿起来,才幸免于难。
到了唐朝明宗(李嗣源)时期,这件事才被揭露。
唐明宗派人调查属实,下令处死孔末,命孔仁玉主持孔庙。
到了广顺二年,郭威平定慕言彦超叛乱后,到孔庙祭拜,召见孔仁玉,赐五品服,授曲阜县令兼监察御史。
孔仁玉,也被孔家称为‘中兴之祖’。
孔家,向来兴盛于盛世,堕落于乱世。
有人恨不得将朱骁千刀万剐,自然有人大力支持。
几十代下来,大伙都知道,孔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故而,他们对于大明极其拥戴,恨不得撸起袖子,提刀从军。
孔氏族人早已得到消息,在城门外候着,从黎明一直等到晌午。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把影子一寸寸地压短,再一寸寸地拉长。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文士,面容清瘦,举止沉稳,是孔子第四十四代孙孔宜,孔仁玉的长子。
孔仁玉八年前去世,文宣公的爵位自然而然落到孔宜头上。
比皇帝先来的,是披甲执锐的士卒。
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脚步声整齐划一,分列两侧后便纹丝不动,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天边。
没多久,在众人眼中,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抵达,旌旗如林,甲胄如云。
“陛下亲临阙里,孔氏阖族荣幸。”
孔宜带着孔家族人、曲阜官员跪地高呼。
朱骁扶了他一把:“朕久闻孔圣人遗教,今日特来拜谒。你父亲孔仁玉,朕也听说过。中兴孔氏,功在千秋。”
他其实对孔家并不反感。
孔家能幸存上千年,自然有其道理,总不能说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是糊涂蛋吧?
当初朱骁还在开封为大将时,孔氏便有一个族人投靠,可惜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但其表现足以让朱骁刮目相看。
无论是什么家族,终究不缺有血性之人。
其实,只要孔家规规矩矩,几乎没有帝王会主动打压。
想要以儒道治国,就必须要重视孔家,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圣人孔子,都知道流传千年的孔庙、孔家。
孔宜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侧身引路。
孔庙的大门不高,门楣上‘至圣庙’三个字是唐太宗御笔,漆色已经斑驳。
跨过门槛,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古柏森森,树龄比好些朝代都长。
夏末的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念书,又像是千年前的弟子们还在廊下诵读。
朱骁一路走到大成殿前。
殿不大,五间开间,覆着绿瓦,檐角挑得舒展。
殿内正中供着孔子像,冕旒衮服,双手持笏,面容安详,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是孔家人常年不断的上香。
朱骁整了整衣冠,迈过门槛,走到像前。
身后的将士们也都安静下来,连战马都不再嘶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朱骁看着孔子的雕像,念头流转。
他记得,当初郭威祭拜时,王峻等大将拼死制止,说什么:“陛下乃天下之主,天子之尊,岂宜下拜?孔夫子不过一前代陪臣,陛下何须如此劳师动众,屈尊降贵?”
郭威当即驳斥:“此乃谬论!孔夫子乃百代帝王之师,德配天地,道冠古今!谁敢不敬?”
到了朱骁这里,却并没有人上前劝阻,甚至连私下劝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当初的周朝初立,郭威根基不稳,大将为了自身权力,自然而然会抵制。
谁都知道,一旦皇帝祭拜孔子,就代表文官要出头,武夫集团要被打压。
朱骁很清楚,明朝诸将心里估计恨不得将孔庙推翻,恨不得自己拔腿就走。
只不过,碍于皇帝的威望,实在是不敢上前劝阻。
朱骁去年陆续将权力下放到翰林学士身上,但那只是政务,而对于军队,他从未放过手。
在他非要御驾亲征南唐时,就可见一斑。
朱骁没有跪,皇帝不跪任何人,只深深鞠了一躬,一揖到底。
直起身时,他看见供案上搁着一卷竹简,是《论语》,翻在‘为政’篇。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斑驳的竹片,忽然说:“朕听说,乱世时,有人要杀光孔家子孙,是孔仁玉保住了圣人的血脉。”
孔宜站在一旁,低声答:“家父当年九死一生,全赖母族庇护,才得以存续。后来朝廷诛杀冒名者,家父才重掌祭祀。”
“圣人之后,当有厚报。”朱骁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满院古柏,
“传旨,蠲免曲阜孔氏赋税三年,着地方官修葺孔庙,以示朝廷崇儒重道之意。”
“孔氏上下族人,叩谢陛下隆恩!”
孔宜带着族中子弟,扑通一声跪倒一片,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闷响连成一片。
没人说什么希望皇帝能提拔孔氏族人的话。
孔氏能幸存千年,最根本便在于,他们极少参与政事,就是一个有威望的地方宗族。
孔末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朱骁看向孔宜,说道:“你可为曲阜县令。”
“臣叩谢陛下!”
孔宜再次俯首高呼。
接下来,朱骁又去祭拜孔子墓,直到天黑才在孔家落脚。
他的住所是孔家最大的院子,以往没有人居住,是孔家专门为历代天子所准备的。
月光如流沙般倾泻下来,青绿的小草随风微微飘动。
几十名侍卫在院落周围不停行走,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心里都很紧张,这是皇帝称帝后,头一次在臣子的住所居住。
皇帝为了表示信任孔家,特地让军队在城外驻扎,就带了几十名金吾卫入住孔宅。
万一孔家要对皇帝行刺,那便很难庇护皇帝安危。
高锐阵沉声道:“今夜都不许睡觉,全都睁大眼睛,明天陛下离开才能休息。”
“得令!”
其余汉子大声道。
......
次日黎明,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朱骁便穿着一身紫袍走出房门。
孔家的侍女端来洗漱用品。
一番洗漱后,朱骁带着侍卫在孔宅漫无目的地游走。
孔宅坐落在曲阜阙里街的尽头,与孔庙一墙之隔。
宅子坐北朝南,格局是庙宅合一,孔子去世后,子孙‘因宅立庙,子孙附庙而居’。
(位置在今孔庙大成殿以东、孔府西学和中路后部一带)
墙是新刷的,柱子是新漆的,但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旧日伤痕。
整座宅子分三路布局:中间是嫡系子孙居住,东边是次子、庶子居住,西边是客人留宿和子弟读书的地方。
朱骁毕竟是皇帝,自然居住在正中间,是孔宅位置最好的地方。
推开窗就能看见孔庙的飞檐。
军队开拔是比较费时间的事情,尤其是数万大军,最起码,得等到巳时(10点)左右才能准备好。
朱骁还有一两
个时辰的空闲时间。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放空脑子的时候,对一切都很好奇,东看看西瞧瞧,像个寻常的访客。
皇帝不似官员,出行很困难,得交代政务,得带军队护卫,还得在沿途驿站准备好粮食云云。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皇帝会喜欢偷跑出皇宫。
实在是不想耗费民力。
王朝稳定时期,微服私访其实不会有太大危险。
什么当街杀人,几乎是不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在都城。
要是谁都能凭心意杀人,就不是稳定王朝,而是秩序崩坏的乱世了。
至于有没有人会恶意上前搞事,只要眼睛不瞎,看着有侍卫护卫,就知道是权贵,不好惹。
京城里,一板砖下去,就能砸到大官。
就是宰相的子嗣,也不会目无他人,反而越是重臣子嗣,越来谨小慎微。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什么都不怕,就怕惹出什么事情,传到皇帝耳朵,导致地位不稳。
反正大明的勋贵子嗣中,还没有出现什么有恶名的二世祖。
朱骁自从称帝后,大多数时间都呆在皇宫。
即便出征,也是呆在军营,偶尔会在占据的城池里居住。
“参见陛下!”
沿途的孔氏族人,侍从纷纷下跪。
高锐阵指着一个中年汉子道:“陛下,此人叫孔宪,是孔仁玉次子,目前没有官职。”
朱骁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可不会发善心,是个人就给官职。
给孔宜官职,已经表示重视孔家,要是继续给,那就有些冤大头了。
“谁!”
高锐阵猛然瞪眼大喝,拔出佩刀踏步上前。
在孔氏族人惊恐的目光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被从廊柱后拽了出来。
高锐阵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喝道:“既见陛下,为何不行礼,反而躲躲藏藏!”
女子一脸慌乱,紧张的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见见陛下......我不敢靠近。”
一旁跪着的孔宪急道:“陛下,此乃小人嫡女,并非刺客,求陛下宽恕!”
朱骁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都起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默默颔首,长的不错。
容貌说不上惊艳,但耐看。
瓜子脸,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净,不是那种涂了粉的白,是打小读书习字、不晒太阳养出来的白。
眉眼淡淡的,像用细笔勾了两下,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偏偏凑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舒服。
嘴唇薄,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细细的红线,偶尔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白牙。
朱骁心思电转,思索要不要纳一个孔家女。
他可不是见美女就迈不动腿的人,无论是周娥皇,还是花蕊夫人,皆国色。
主要是出于政治因素考量。
孔家是天下读书人的旗帜,娶了孔家女,就等于告诉天下读书人:朕尊重圣人,尊重你们。
这是一笔划算的政治买卖。
朱骁摇了摇头,觉得纳孔家女为妃不太合适。
若是真的合适,古往今来的帝王,就不会极少纳孔家女。
有记载的,也就是开元年间,李隆基纳了孔子的第三十七代孙孔邃的女儿为妃,这件事是真是假,还不太清楚。
真正史书上记载的,是金朝时,金熙宗完颜亶在位时,把孔子的第四十九代孙孔璠的女儿纳为妃子。
《金史》里记了一笔,说她‘入宫为妃,得宠一时’。
朱骁收回思绪,说道:“军队马上开拔,朕便先行离开,莫要相送,人多麻烦。”
那女子忽然抬起头,眼眸直勾勾盯着朱骁,薄薄的水雾在眼眶打转,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朱骁对此置若罔闻。
作为皇帝,一言一行都被官员看在眼里,小事上,他还是愿意规规矩矩。
最起码,不能给后世之君,开一个坏榜样。
否则,他们干点啥坏事,就会推到朱骁头上,说什么太祖都那样干,朕也能干!
孔宪恭敬道:“小人遵旨。”
话虽如此,但皇帝离去,怎么可能不送行?
孔家一群人乌泱泱地跟在朱骁身后,直到他踏入军营、离开视线,才转身回去。
离开曲阜后,朱骁并没有立马返京,而是在山东一带巡视了一番后才回京。
对于大明,除了新归的江南、江东,最不服管的就是山东一带
。
这片地区是平定赵宋后直接归降的,并没有遭受战乱,官员都照旧,因此不是很听话。
朱骁特意巡视一番,就是敲打敲打,让他们好好听话,别搞幺蛾子。
......
九月二十日,开封城外两里,大军安营扎寨。
帐篷一顶接一顶地铺开,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头。
一辆辆大车在校场上停下,车板掀开,成箱的财宝哗啦啦地倾倒下来,震起蒙蒙的尘土。
铜钱、银锭、绢帛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按规矩是从开封运来钱货,但此番南征缴获颇多,就没必要多此一举,直接拿缴获的钱财分就行。
军营内热火朝天,高呼万岁的声音仿佛能将开封掀翻一般。
南唐与吴越军选拔的汉子们,瞪大眼睛看着军士分钱,喉咙忍不住滚动。
亲娘嘞,这也太多了吧?
一个最底层的丘八,竟然能分八贯钱?!
到了都头一级,更是上百贯!
这么多钱,即便不能在内城买房,外城却绰绰有余,还不小。
要是有房,这笔钱攒下来,足够家里花上好几年。
卢绛收回艳羡的目光,叹了口气。
他在南唐为将多年,或多或少都贪了些,但自从自己归顺明军后,李煜便将家产抄公。
实话实说,他现在连普通士卒的家产都比不上。
全身最值钱的,也就一身的甲胄,但还不能卖,穷啊!
中军行辕内,马彪、李处耘、潘美、楚昭辅四位枢密院重臣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盯着皇帝。
朱骁开口道:“按朕原意,是将南唐三万精壮、吴越两万精壮组建成两军。”
“然,我朝幽云十六州尚未收复,骑军至关重要,故众卿以为,该如何安排这五万青壮?”
马彪声如洪钟:“陛下,去年北伐,我军虽大破辽军,却是依靠地利。”
“若正儿八经野战,恐不是敌手,依臣看来,朝廷应将精力放在骑军上。龙骧、安陇二军,骑士不过三万,实在是太少了。”
朱骁颔首道:“朕便是这个意思,需扩军骑军,以图北伐。”
他此前是顾及南唐、吴越的降军,直接分散到各军,会受到打压、歧视,于北伐不利。
但现在看来,恐怕不得不如此。
大明的骑军数量还是太少,与动骤十余万骑军的辽朝比,野战很容易失利。
忻口之战,足以打醒天下人,让契丹人收起轻慢之心。
日后的北伐,绝对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
决定战役归属的,必定是堂堂正正的野战!
至于契丹人据城固守,朱骁并不放在心上。
以契丹人的性格,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是不会坚守城池的。
辽朝多骑军,野战本来就处于优势。
面对拥有火药、火炮,强势步军的大明,坚守城池反而处于劣势。
李处耘拱手道:“臣附议,不过,选拔入龙骧军的士卒,应该从其余各军中选拔,而不是从南唐、吴越降军中选。”
要是说明朝的步军,不通骑射,那么南方的军队,更是两眼一抹黑。
更重要的是,步军可以混,排兵布阵简单,磨练些时日就行。
可骑军完全不一样,骑射娴熟是必须的,更重要的是必须悍不畏死。
骑军冲锋,是很危险的事情,胆子小的人,甚至连马背都坐不稳,更何况杀敌、破敌。
就像史彦超,带兵冲锋如入无人之境,就是因为他悍不畏死,士卒勇猛。
否则,他再能打,也无济于事,总不能一个人杀穿数万军队吧?
朱骁道:“可,就从靖安、神武、镇北等军抽调士卒入龙骧军。”
“龙骧军应扩军多少呢?”
安陇军皆是吐蕃人,肯定不能抽调入安陇军。
楚昭辅道:“去年北伐破辽后,缴获了四万余匹契丹马,除却补齐当时的损耗,到各地牧场的种马、适龄母马,还余两万余匹。”
“这批战马,还在龙骧军军营里养着。若是按一人双马配置,可扩兵万余。”
朱骁摇头道:“太少了,两万与三万,没什么区别,最起码得扩兵至五万。”
“若扩兵五万,那便缺额两万匹战马,各地牧场,一两年内,应该能上贡数千匹战马,至于其余缺额......”楚昭辅犹犹豫豫,最终开口,“可从吐蕃、党项要,或者花钱买。”
李处耘忽
然开口:“若是北伐,是否步军也应该增添战马呢?不用多,但最起码每厢都应有一两千匹战马。”
“契丹人不是傻子,不会非要用骑军与骑军野战,他们会找战机,以骑军冲我步军。”
“若除龙骧、安陇二军外,诸军皆步军,只能被动挨打,与战事不利。”
朱骁眉头拧成川字,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李处耘说得很有道理,但就是有道理,才让人一阵烦躁。
要是步军每厢皆增添一两千战马,缺额就高达三万,近四万匹战马。
这么大的缺额,该从何处补齐呢?
这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买上几千匹战马就顶天了。
谁也不是傻子,会将国之重器战马源源不断的贩卖,那不是资敌吗?
估计就连一向以大明马首是瞻的大马部族,也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