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骁扫视众将,决断道:“朕意已决,龙骧军扩兵三万,兵额达到五万之众!”
四人默默颔首,不再多言。
如何补齐战马缺额,其实众人都心知肚明。
牧场产量不足,贩卖不够,唯一的方式便是战争。
去征服吐蕃、党项、回纥等族,从他们手中获得大批战马。
有时候,战争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简单,直接,也最有效。
朱骁又道:“增设新军,镇南军,分左右两厢,兵额合计两万。”
“南唐、吴越精壮共计五万,三万分配到其余诸军,剩余两万,归于镇南军,由侍卫司直辖。”
他想了想,继续道:“林仁肇为镇南军左厢都指挥使,刘玉山为左厢都虞侯;卢绛为镇南军右厢都指挥使,皇甫继勋为右厢都虞侯。”
林仁肇与刘玉山虽关系密切,理应分开,但朱骁认为,这二人不会造反。
至于卢绛与皇甫继勋的矛盾,几乎是军中心知肚明的事,正好让这两人待在一起,好相互掣肘。
通过这一系列安排,大明的禁军兵力合计高达二十一万。
皇帝直辖:两万羽林军、五万龙骧军。
侍卫司直辖:三万靖安军、三万镇北军、两万镇南军。
殿前司直辖:三万神武军、两万神策军、一万安陇军。
除了禁军外,还有五千金吾卫,专门负责皇城防卫,一般不会上战场。
即便打仗也是待在皇帝身边护卫,不会真的冲锋陷阵。
除非到了最危难的时刻。
朱骁道:“此番南征,各级将领死伤不少,尔等各自提拔。枢密院与二司相互协同,将有功之士提拔,之后汇聚成名单,呈递给朕。”
对于厢一级以下的将领,朱骁一般不多过问。
毕竟,除了安陇军,其余禁军二十万,军使、军虞侯一级人数高达一百六十余人,指挥使更是数百人。
根本不是他能忙过来的。
他甚至记不住那么多有功之人。
除非有特意想提拔的人,否则他不会专门安排厢一级以下的将领。
马彪等人拱手道:“臣等遵旨!”
......
“荆兄,不,荆将军,您真成军使了!”
张五一脸谄媚地凑过来,喉结上下滚动。
荆嗣手里握着任命文书,面前有一大箱子财宝,这是他立下功劳与提拔的赏赐,足以在内城买大大的宅子。
他挠了挠头,咧嘴笑道:“是啊,真快。”
五个月前,他还是最底层的丘八,转眼就成了执掌两千五百人的军使!
他已经算是大明入主开封以来,升得最快的第二人了。
第一个,自然是一箭射死辽将耶律夷腊葛的杜铭,直接提拔成厢都虞侯,仅次于昔年的陛下!
不,甚至比朱骁还要快。
要知道,朱骁成为厢一级大将,可是先成为指挥使、军使、厢都虞侯,一步步立下战功升上去的。
张五搓着手道:“军使,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呢?小人愿做亲兵,陪侍左右。”
荆嗣所属的神策军左厢,军使的位置并没有空缺,他被调到了新建的镇南军。
虽是新军,但好歹是升上去了,总比那些有功却没升上去的人要强。
要不是祁廷训大力举荐,以他的资历,还轮不到提拔成军使。
位置就那么几个,狼多肉少。
你有功,我也有功,又不是大到能直达圣听的功劳,很难相互服气。
这时候,就得看谁的关系硬。
祁廷训虽仅是厢都指挥使,但却是宰相李昊的女婿。
李昊又与枢密使马彪关系不错,大将们愿意卖这个面子。
荆嗣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我当初多受你的照顾,不会忘记恩情。”
“这样吧,你先担任我的亲兵都头,等日后立下大功,我调你成指挥使。”
在大明体制中,指挥使一般由厢一级大将直接安排。
话虽如此,但多数情况下,军使主动提拔,厢一级大将是不会多问的。
毕竟,军队想要维持强悍的战斗力,任人唯亲是不可避免的事。
否则,指挥使由别人安插,不听军使的话,打仗的时候是要出问题的。
张五一脸激动,抱拳道:“末将得令!”
他忽然凑近,低声道:“南边就剩下南汉与静海军,说不准,明年就会平定,到时候,咱们或许能有立功的机会。”
如
今大明虽凯旋而归,但战争的风气不仅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大伙都知道,明朝接下来的大敌,就是北面的辽朝。
尽管与辽朝打仗,能立下很大的战功,甚至能一步登天,杜铭就是例子,但死伤的风险太大。
此番南征,禁军死伤数千人,但军使一级的基本没有死。
可去年北伐,军使一级的死的可不少。
要是再来一场全国性的北伐,别说军使,就连大将,都有战死的风险。
相比起北伐,南征南汉就是一个香饽饽。
不危险,又能立下灭国的大功,不少大将已经私底下商议,如何让陛下派自己领兵。
皇帝不说,大伙都清楚,南征南汉,皇帝不会再御驾亲征,完全没必要。
接下来的战事,只会越来越少,立功的机会同样少之又少。
能否封侯拜相,光宗耀祖,获得爵位,就看接下来的几场战役。
一旦错过,国家稳定,战事不会轻启,出头之路,便难之又难。
荆嗣眉头微皱,思索道:“我虽是军使,但军国大事,轮不到我说话。”
“不过,镇南军新建,要是北伐能打仗,去讨伐南汉就很合适,能磨练军队。”
“我猜测,应该只会打南汉,至于静海军,还是以招降为主。”
静海军,是南汉给的身份,位于今天越南一带。(就是交州那一片)
由吴权建立,938年他在白藤江击败南汉军队,939年春称吴王,定都古螺(今越南河内东英县)。
(越南史书,将吴权视为脱离‘中国一千多年统治”的民族英雄)
吴权死后,杨三哥篡位,称‘杨平王’。
这厮极其骚包,竟然将吴权次子吴昌文收为养子,将长子吴昌岌逼得逃亡。
结果没有异样,吴昌文发动政变,废黜杨三哥,与兄长吴昌岕分治。
到了954年,吴昌岕病逝,权力就落到吴昌文手里。
名义上,这片地盘由吴昌文说的算,实际上,还是由地方豪强说的算,称为‘十二使君’。
内部不稳,吴昌文也不敢称王,只能向南汉称臣,得封静海军节度使。
还是那句话,封归封,但根本不由南汉朝廷做主,事实上就是一个独立的王朝。
吴权割据后,置百官,制朝仪,定服色,一副王朝的架势,一直沿用到如今。
历朝历代,基本不会真的对交州一带动手,耗时耗力,还落不得好。
张五道:“无论如何,打南汉的功劳,还是希望能落到镇南军。”
荆嗣摆了摆手,说道:“不管那么多,军国大事,由陛下、枢密院、二司、兵部的大臣做主,不是你我,甚至是卢都使说的算。”
“不说其他了,尽快去训练军队,等待日后的北伐,或者南征。”
......
昭德殿内,气氛热火朝天。
丝竹声从殿角飘出来,缠缠绕绕地在大梁间盘旋。
一名名身姿婀娜的舞姬翩翩而动,水袖甩开又收拢,像一朵朵盛放又合拢的花。
胭脂与体香混合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浓得仿佛能将珍馐的味道都压下去。
皇甫继勋坐在右侧最后面,面色阴郁。
他娘的,自己竟然没有成为厢都指挥使。
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沦落到卢绛的手里!
侍卫司都指挥使梁干刚宣布完任命,卢绛就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威胁道:“以后等老子慢慢炮制你!”
他气呼呼地将酒樽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杨业与史彦超凑在一起,含笑敬酒,语气恭维:“多谢史都使此前战台,否则,我也不可能立下如此大功。”
他此番立下大功,虽未在禁军担任官职,却遥领江南节度使!
可以说,单凭官职来说,仅次于枢密院四人!
对于没办法到任藩镇,杨业并不懊悔,反而很开心。
他心里门清,皇帝迟早要对节度使动手,作为遥领之人,想必不会被清算。
要是皇帝真让他到任,恐怕连觉都睡不好。
而且,一旦他再立下大功,便能直接跳过二司,一跃入枢密院,成为军方最高一级武将!
史彦超淡淡道:“老子是看在陛下的龙颜上,与你无关。”
见他连酒樽举起的意思都没有,杨业尴尬一笑,挠了挠头,转头朝一旁的卢绛敬酒。
卢绛倒是表现得很不错,不仅一饮而尽,还回敬一
杯。
都是降将出身,天然地就能抱团在一起,这几乎是默认的规矩。
枢密院就不说了,要么皇戚、要么皇帝兄弟,要么最早的从龙功臣。
就连二司,也都是跟随皇帝老久的大将,要是降将不凑在一起,日后保不准要被怎么欺负。
大殿角落边,略显孤单的两人坐着,一边吃食,一边记录。
一人是起居郎汤华,记录着皇帝、大臣的所言所行;一人是顾闳中,正凝神描绘殿内的场景,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汤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要不是陛下让来记录,我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些东西。”
作为起居郎,他做到头,也是史馆修撰,负责撰写国史、实录。
至于最高的监修国史,那一般是宰相兼任,轮不到他。
顾闳中含笑摇了摇头。
他在南唐时,一直被李煜派往各位大臣的府邸监视宴会,见识颇多。
他甚至觉得,如今大明庆功宴的吃食,甚至都不如韩熙载的家宴。
倒不是说大明没钱。
估计是负责的官员,特意如此,以减免用度。
朱骁端坐在龙椅上,两名宫女一左一右伺候,一会喂酒,一会喂佳肴,好不快活。
龙椅后还站着一名宫女,纤细的手指搭在朱骁肩膀上,轻轻地按压,力道恰到好处。
回京已有月余,禁军皆分配完毕,就差日后的磨合与训练。
朱骁瞥见沈义伦一直看着自己,表情难堪,仿佛有无尽的话想要劝阻,内心轻哼一声。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就不能享受享受!
他又不是多奢靡,就是让人伺候伺候,又怎么了?
难不成皇帝非要艰苦朴素一辈子,才算明君吗?
朱骁现在就希望,沈义伦能看出自己的神情,不要开口劝谏。
他可不希望,史书记载自己,不听纳谏、喜好奢靡的名声。
所幸,沈义伦只是看了几眼,没有什么动作。
马彪挺起身子,看向对面笑呵呵的男子,大声道:“吴越王,此间乐,如何也?”
钱弘椒一愣,急忙赔笑道:“此间乐,不思江东也!”
他虽是王爵,却并没有担任什么官职。
本来此番庆功宴名单是没他,但为了让朱骁彻底放心,他硬着头皮而来。
不止是他,整个吴越中枢的官员,就没几个被重用。
孙承祐被安排到吏部,接替吕端留下的空位;沈承礼则被封为杭州防御使,协助府尹。
倒是地方的官员,基本都留任,没有什么变动。
这也没办法,吴越承平数十年,可谓是贪腐成风,政派攻奸,才能之士少之又少。
要是真有大才,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哈哈哈!”
殿内瞬间爆发出哄笑声,钱弘椒反而笑得更欢,仿佛并不生气。
朱骁看的一阵恍然。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吗?
苟活,有时候会比死亡更加难受。
他缓缓起身,说道:“朕乏了,诸卿自便。”
“臣等恭送陛下!”
一群人匆忙起身行礼,衣袍窸窣声连成一片。
在侍卫、宫人的护卫下,朱骁一屁股坐在龙辇上,阖目养神。
打完仗的这段时间,永远是最忙的。
江南、江东二地的官员调动,百姓安抚,降军归乡安排什么的,简直能将人压垮。
最麻烦的,就是不停有官员上疏,请求皇帝在江南、江东设立实权节度使,以稳定地方。
还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
唐朝乃万国来朝,就应该学习它的制度,继续设立节度使。
朱骁既不反驳,也不答应,而是将上疏的官员,全都记在小本本上,等日后处理。
上疏的都是一些小官,背后有大将的影子。
这种事情,他见怪不怪。
无论他如何说,军政要分开,各管各的,但依旧有文官背地里投靠大将。
乱世太久,武人的地位最高,压得文官集团喘不过气。
尤其是朱骁还没怎么搞武夫集团。
最起码,在收复幽云十六州之前,武人依旧能骑在文人头上拉屎。
“参加陛下!”
朱骁忽然听到一道悦耳的声音,微微睁眼。
沿途一侧跪着几名女子。
为首的女子穿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领
口绣着几片兰草,针脚细密,像是苏州那边的绣法。
头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簪头刻着一朵兰花,花瓣很薄,在光线下透出淡淡的青色。
耳垂上挂着两粒小米大小的珍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晃得人心也跟着晃。
她的腰身纤细,跪在那里像一枝被风吹弯的柳条,有一种说不出的柔韧。
魏泰适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陛下,此女叫张氏,是周太祖的贵妃。您入主开封后,仅裁减宫女、宦官,前朝的妃子还住在皇宫。”
即便是他精通皇宫的事,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张氏。
前前朝的贵妃,叫太太皇贵妃?
谁也不知道,反正直接叫张氏,肯定没有错。
朱骁微微颔首,说道:“今夜,此女侍寝。”
张氏的辈分听起来很大,实际上却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岁的样子,正是女人最有诱惑的年纪。
这很正常,周朝立国不过九年,到了如今,也不过十四年。
听到皇帝的话,张氏拳头紧握,跪地高呼:“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还年轻,怎么可能愿意在后宫草草了断余生!
作为前前朝的贵妃,在皇宫里,压根没啥地位,甚至就连宫人都敢不给好脸色。
以往,张氏的待遇还不错,郭荣没有削减用度,就连赵宋,依旧如此。
主要是,曹彬是他的外甥,被赵匡胤看重,连带着她的地位也不错。
但到了明朝,地位骤降。
曹彬宁死不降,她自然而然被牵连,虽未被杀,却于被杀没两样,吃穿用度,与普通宫人无异。
张氏没有办法,只能派人去打听皇帝的行踪。
没有啥结果,自从上次有个叫沈娘的宫女拦驾,打杀了几个宫人,便再也无人敢透漏皇帝行踪。
张氏无奈之下,只能整天都在后宫游走,希望能撞到朱骁。
幸运的是,皇帝回宫一个月,终于让她撞到!
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张氏缓缓起身,说道:“回宫,我要好生洗漱打扮一番。”
身旁的宫女道:“陛下不是不喜欢浓妆艳抹吗?娘娘貌美,洗漱一番就够了。”
张氏摇头道:“陛下妃子众多,若我循规蹈矩,岂能被一直宠幸?”
她心里很清楚,男人很好色,心里甚至很阴暗。
她的前前朝贵妃的身份,足以让皇帝心生征服,对方仅见她一面,就愿意宠幸,可见一斑。
至于想要留下对方,就得靠一些小手段。
最起码,她不能如别的妃子一样,不施粉黛,否则,与其她人都一样,如何能让皇帝区别对待?
征服,一次就够了,想要多次,就要和别人不一样。
宫女似懂非懂道:“奴婢听娘娘的。”
她心里很郁闷,自己爹娘怎么就没将自己生的好看,否则,她也有机会被皇帝看上,鱼跃龙门。
......
烛光摇曳,将昏暗的殿内照耀得有些旖旎。
张氏将散发着香气的植株小心翼翼放在殿内各角。
檀木的、沉香的、还有一味说不清道不明的花蕊香,在烛火的温热下慢慢蒸腾,织成一张若有若无的网。
她觉得还不够,又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轻轻拍打胭脂。
直到香气遍布全身,方才满意下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撒入水中,一饮而尽。
这是她从宫外找的药,听说可孕子,是真是假,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总得试一试。
母凭子贵,在皇氏,向来是屡见不鲜。
“陛下驾到——!”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在空旷的廊下回荡。
张氏款款行礼,腰身弯成一道柔美的弧线,轻声道:“妾身拜见陛下。”
朱骁打量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黄,眉眼比白日里更柔和了几分,鼻梁挺直,唇色嫣红。
他淡淡一笑:“免礼,起来吧。”
张氏起身,眼波流转,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妾身听闻陛下喜棋,不知可否对弈一局?”
朱骁好奇道:“你会下棋?”
以往他喜欢下棋,那是空闲的时候找个事做。
但后来,他便喜欢研究白糖。
研制出白糖后,又打算再研究一些其他玩意,便一直没再下棋。
听张氏这么一说,手突然又痒了起来。
张氏眼眸流转,笑盈盈道:“妾身以往不会,但为了陛下,什么都愿意做,就学了一些。”
“只不过......妾身在后宫没什么地位,无人教导,只能自己瞎学,若是下的不好,还望陛下恕罪。”
朱骁失笑一声。
这要是放在后世,张氏恐怕要被人叫绿茶了。
不过,他此刻却很满意,听的很舒畅。
他牵起张氏柔软的小手,笑道:“好,你若能赢朕,朕便赏赐你一个大一点的宫殿。”
“妾身不要宫殿,只求陛下能多见见妾身,如此便心满意足了。”
张氏微微仰头,眼眸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像含了两汪水。
朱骁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喉头微微发紧,一股火气从丹田升上来。
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滚烫的热气打在她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沉声道:
“下棋,一会再下。朕先去去火。”
张氏嘤咛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