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七年秋,征南大军越过五岭,进入岭南地界。
五岭以南,自古便是烟瘴之地。
当地人有句老话:‘茅山岭,九死一生’。
说的便是这瘴气的厉害。
所谓瘴气,并非什么妖邪之物,实则是山林间湿热蒸郁之气,杂以腐烂的草木、死水中的毒虫,人吸入体内,轻则寒热交作,重则旬日而亡。
历朝历代,北军南征,折损于瘴疠者,往往多于战阵。
哪怕秋季瘴气衰减,对初来乍到的明军将士而言,依旧十分凶险。
所幸,林仁肇早有准备。
早在出兵之前,他便向朱骁讨要了御医,又命人遍访荆湖一带的老军、药商、猎户。
将岭南各地的瘴气分布、发病时节、应对之策,一一记录在册,汇成一卷《岭南瘴疠备要》。
这卷书虽不过百余页,却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经验。
大军在道州休整时,林仁肇便召集众将,宣读这卷备要。
他一条一条念得仔细,连哪个山头瘴气最重、哪个时节容易发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岭南瘴气,多在晨昏之际。日出之前,日落之后,不得出营。”
“营地必须选在高燥通风之处,近水不得近沼。饮水一律煮沸,不得饮生水。军中每日熬药,每人一碗,不许间断。”
林仁肇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谁要是嫌麻烦,偷偷喝生水、夜里乱跑,死了别怪本帅没提醒。”
众将哄笑,但谁也不敢不当回事。
大军南下的路上,果然遇到了瘴气。
过了贺州地界,山林渐密,雾气弥漫,连日不开。
不少士卒开始头晕恶心,有的上吐下泻,有的高烧不退。
士卒们开始慌了。
“听说了吗?后营的陈老六昨晚发烧,今天早上人就不行了。”
“那是瘴气!我爹说过,岭南的瘴气会吃人!”
“咱们北边人,哪受得了这个?当年秦始皇征百越,十万大军死了一半,都是瘴气闹的!”
议论声在营中蔓延,像瘟疫一样。
有迷信鬼神的,更是在军中散布邪神诅咒,说不该再打下去,速速班师回朝,否则全军覆没就在今朝。
林仁肇闻言大怒,命人将散布谣言的士卒抓起来,就地枭首,风气骤止。
若在以往,这种情形足以让一支北军崩溃。
但这一次不同。
随军的不止有御医,还有永州一带征召的医师,药材准备的也满满当当。
黄根、青蒿、金银花、连翘、板蓝根.......
每个营房门口都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翻滚着黑褐色的药汤,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每日清晨,各营的伙夫敲着木梆子,扯着嗓子喊:“喝药了!喝药了!不喝药的,今天没饭吃!”
士卒们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但骂归骂,谁也不敢不喝,因为林仁肇有令:不喝药的,军法从事。
有汉子偷偷倒掉,被同伍的士卒举报,当场打了二十军棍,从此再无人敢犯。
除了喝药,林仁肇还下令:营地必须挖排水沟,不得有积水。
每个营房门口要撒石灰,驱虫防潮;士卒的衣服被褥,晴天必须晾晒;伙房的食物必须煮熟,不许吃生冷。
这些规矩琐碎而繁琐,让军士们苦不堪言。
杜玉巡视军营,对镇南军越发轻视。
若是其余禁军出征,即便不情愿,也不会如此聒噪,一副被害的模样。
南人就是南人,上不得台面。
杜玉心里忍不住想,禁军就应该选拔北方的汉子,而不是南边的懦弱之辈。
但他也清楚,皇帝之所以重视南人,就是为了让天下归心。
否则,禁军全是北地汉子,多少会让南边不安、不服气。
大军一路南下,虽然瘴气肆虐,但真正因病而亡的士卒,不过十余人。
染上瘴疠、被安置在后队休养的,也不过百余人。
林仁肇原本以为十日的功夫,便能抵达贺州。
但现在看来,这个时间还得延长,实在是镇南军汉子多畏缩,惧怕瘴气染身。
古代,稍微有点病,都能致死,更何况瘴气。
害怕乃人之常情,克服才是本事。
对此,林仁肇也没有办法。
他总不能逼着士卒们加快行军,如此,必定怨声载道,难堪大用。
只能等瘴气过去,大伙觉
得没什么事了,方才能动兵。
......
岭南的秋天来得晚,九月的兴王府依旧闷热得像蒸笼。
碧玉池中水汽氤氲,池畔的芭蕉叶子垂着头,连风都懒得动一下。
刘鋹正搂着新纳的波斯女在池中嬉水。
两名波斯女身披轻纱,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底下丰腴的胴体。
一人跪在池边,纤手剥开荔枝,露出莹白的果肉,喂到他嘴边;另一人举着西域来的金丝伞盖,替他遮住午后毒辣的日头。
池畔,数十名乐工奏着龟兹传来的胡乐。
琵琶、筚篥、羯鼓齐鸣,曲调靡靡,绕梁不绝,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陛下——陛下!”
龚澄枢跌跌撞撞地跑进园子,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池中。
刘鋹皱了皱眉,从波斯女怀中探出半个身子,不耐烦地道:“何事惊慌?”
“北边......北边来了消息!”龚澄枢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明皇帝遣林仁肇领兵五万,前锋已过白霞,距贺州不过百里!”
刘鋹的脸色大变,随即又恢复了慵懒的神情。
他伸手接过波斯女递来的荔枝,丢进嘴里,含混道:
“不过五万人罢了,朕岭南有雄兵数十万,还怕他不成?”
他挥手让波斯女退下,从池中起身,水珠顺着光裸的脊背往下淌。
一名宫女捧来轻纱便袍,披在他肩上。
刘鋹赤着脚走到岸边的软榻边坐下,又拈起一颗荔枝放进嘴里,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昭、桂、连、贺本属湖南,今北师取之足矣,吾知不复南也。”
刘鋹嚼着荔枝,含混不清地说,像是在宽慰龚澄枢,又像是在宽慰自己。
“你想想,这几州本是马楚的地盘,不过是当年先帝趁乱夺过来的。”
“如今中原换了主人,朱骁要来收回去,那就让他收去好了。就算占了贺州,还能打到广州来?”
“朕说的有没有道理?”
龚澄枢一脸呆滞,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含糊不清道:“有......有道理吧?”
屁,有个鸡毛的道理!
人家都打到家门口,还能放过兴王府(广州)?
刘鋹问道:“贺州守将是谁?”
“陈守忠。”
“陈守忠?”刘鋹皱了皱眉,“朕记得他。几年前就说过贺州城墙坏了要修,朕拨了银子,他说修了,修了吗?”
龚澄枢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银子拨下去,谁知道经了几道手,反正他是拿了十万贯,至于到贺州还剩多少,没人知道。
城墙修没修,更没人知道。
瞧他这副模样,刘鋹的脸色十分难堪。
他知道朝廷对有些事情上下其手,但没想到连军备这种事都敢伸手!
他虽不理朝政,但也清楚此刻不是算账的时候。
刘鋹猛地一拍软榻扶手,喝道:“潘崇彻呢?他不是朕的西北面都统吗?贺州有警,他为何不救?”
龚澄枢的声音越来越低:“陛下,您忘了吗?去岁您下旨,在朝为官需净身。”
“潘崇彻当时就在殿中,大怒反驳,被您羞辱,辞官了。”
刘鋹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来这件事,那时候好像南唐来求援,他不愿意帮助,还下旨让全国要职官员,全部自宫。
潘崇彻那时候正好回京述职,听到旨意,当场反驳,最终辞官。
当时他并不在意,反正就是个武将,南汉的武将还不能缺他吗?
“那还有谁?邵廷琄呢?朕记得他在东南面防着南唐,如今南唐已亡,把他调回来!”
龚澄枢的头垂得更低了:“陛下,邵廷琄......去岁底已赐死。”
刘鋹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才隐约记起来。
好像是有人告邵廷琄与明朝勾结,要里应外合。
他当时正搂着波斯女,随手批了个‘准’。
他嘟囔了一句:“哦,死了。那咋办?”
龚澄枢跪在地上,哆嗦开口:“要不......明日朝会,陛下来参加,听听大臣们的意见?”
他虽无德无能,但或许是少有不想看到南汉灭亡之人。
没了南汉,还有哪里,能让他一个阉人身居高位。
别说宰相,就是连家奴都未必能当。
刘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波斯女子蹩脚道:“陛下,国事当头,您应当去朝
会。”
刘鋹极其好色,上位才几年,后宫人数便高达五千余人,但其中最受宠爱的便是面前的波斯女子。
此女能入宫,还是机缘巧合之下。
刘鋹在后宫玩腻后,跑出皇宫在街上猎艳。
兴王府乃重要的海上丝绸之路港口,聚集了许多波斯商人、居民。
刘鋹在一处波斯商会中,意外看到一个肤色黝黑、体态丰腴、聪明艳丽的女子。
没有二话,他直接下令,抢!
一个国家的皇帝,就这么光明正大、无耻地将此女抢回皇宫。
一番‘征战’下,刘鋹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女子,简直就是人间尤物啊!
刘鋹直接给其起名,叫‘媚猪’,以赞其房中之术。
媚猪很聪慧,知道刘鋹只图一时之欢。
故她接连向刘鋹推荐了九位姐妹,于是宫中出现了‘媚羊’、‘媚牛’的‘十媚女’姐妹团。
十媚女聚齐,刘鋹让她们穿上五彩衣服,与同样被称作‘媚狐’的自己行淫,美其名曰‘大体双’。
为了一心一意,对付这‘十媚女’姐妹团。
刘鋹给自己封了一个官职,叫‘萧闲大夫’,从此不再出宫处理朝政事务。
听罢,刘鋹竟认同的颔首:“媚猪说的对,朕应该先去朝会,然后再回来陪爱妃。”
媚猪美眸流转,心思电转。
她是个机灵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数千人的后宫女子中脱颖而出。
她平日里打听过天下局势,晓得北边有个大明王朝,占据大半天下,就差南边的岭南之地。
以往她觉得战争这种事距离自己很远,仿佛只在书中见闻一般。
未曾想战争的阴霾如此迅疾。
媚猪左瞧瞧刘鋹,右瞧瞧龚澄枢。
觉得这二人色厉内茬,一副明军算不得什么模样,心里估摸要害怕死了。
她可不能陪葬,得提前找后路了。
要是能成为大明皇帝的妃子,便能尽享天下荣光,说不准,还能凤御九天!
龚澄枢退出殿外,站在廊下,手心里全是汗。
他望着北边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远处传来鼓声,是更鼓,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心里响起的。
次日朝议。
刘鋹升座,御座还是那副用玳瑁和珍珠镶成的宝座,珠光宝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侧站着几十名宦官,个个穿红着紫,腰悬金鱼袋。
殿前大多侍立的不是文臣武将,而是宰相龚澄枢、内太师李托、内侍监陈延寿等一班宦官,以及御榻两侧垂帘而坐的女侍中卢琼仙、才人波斯女等人。
朝堂上的文武官员,真正算得上号的,不过尚书右丞李珽、兵部侍郎萧灌等寥寥数人。
倒是没有什么告病不来的人,毕竟明军才刚打过来,还没到最后关头。
等真的势不可为了,再告病明哲保身也不迟。
“明军来犯,众卿以为如何?”刘鋹扫了一眼殿中。
昨夜他想了很多,觉得不能再荒废朝政。
放弃贺州、寄希望于明军放过兴王府,那是自欺欺人。
官员可以归降,但他不能。
明朝一统天下的道路中,灭亡数国,可没有一个国主能幸存,全部被杀。
他不会例外!
毕竟刘家统治岭南数十载,虽施苛政,但极少有百姓造反,说明大伙能忍受刘氏的统治。
这种情况下,朱骁是绝不会放过自己,以免给岭南野心者留下‘解救天子’的造反借口。
朝堂上一片死寂。
有人低头看鞋,有人抬头看梁,有人把身子往柱子后面缩。
能自宫为宦的人,有几个是有本事的?
有本事的人,会受如此屈辱吗?
“说话啊!”
刘鋹猛拍御案。
陈延寿率先站了出来,满脸堆笑,像一朵盛开的菊花:“陛下,臣以为不足为虑。明军虽号称五万,然自中原远道而来,必已疲惫不堪。”
“臣已下令兴王府城外各处寺庙日夜诵经祈福,佛祖必佑我大汉江山永固。”
刘鋹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笑道:“爱卿乃国之栋梁,朕心甚慰。”
这话一说,群臣更加鄙夷,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龚澄枢趁机附和道:“陈公说得极是。且我大汉有雄兵数十万,若调集各路兵马,何惧区区五万明
军?”
“臣以为,只需传令各州坚守不出,明军粮草不继,自然退去。”
李珽须发皆白,走路都要人扶。
他曾在刘晟朝做过尚书右丞,因看不惯宦官专权被贬到地方多年。
刘鋹即位后把他召回来,不过是个闲职。
都这么老了,自宫熬不过去,就被‘放过’。
他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老臣有言。明军来势汹汹,贺州乃北面门户,万不可失。”
“老臣以为,当速派大将驰援贺州。然贺州孤城难守,即使援军赶到,也未必能解围。”
“陛下需早做打算,调集兵马固守韶州。韶州乃岭南之咽喉,广州之屏障,韶州若失,广州门户洞开。”
陈延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李右丞好大的口气。调兵固守韶州,兵从何来?钱从何来?你说得轻巧,可曾算过要多少粮饷?”
李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疲惫:“陈公,大汉兵籍,臣是知道的。”
“各地驻军虽分散,但若紧急征调,尚可凑出十数万之众。”
“至于钱粮,陛下若肯暂缓修建离宫、少买几颗宝珠......”
“够了。”刘鋹打断他,脸色阴沉,“朕的事,不用你管。”
李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慢慢地退回到队列里,佝偻着腰,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
“臣提议议和!”有人出列叫道,声音尖细,“岭南地处偏僻,可谓穷乡僻壤,历代不被中原所喜。”
“只要咱们给钱,并承诺他日明朝或北伐、或西征时愿意出兵相助,想必明主会同意。”
要是岭南是好地方,也不会有流放岭南这种刑罚。
咱不说流放蜀地、淮南、河北了?
李珽吹胡子瞪眼:“明朝不宣而战,就是有吞吐天下之心,怎么可能会议和?”
“每年咱们都给明朝上贡,若真的能议和,岂会出兵?”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闹起来,像菜市场一样。
说来说去,就是没说该怎么办,问就是投降、议和。
朝议散了,什么也没议出来。
刘鋹回到后宫,心乱如麻,在殿中踱来踱去。
他想了很久,最终想到潘崇彻。
此人虽冲撞过他,还拂袖辞官,让他不喜,但毕竟是南汉宿将,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攻取郴州、桂州,战功赫赫,深谙兵略。
他唤来内侍,吩咐道:“你即刻去潘崇彻府上,传朕旨意,命他领兵北上贺州,拒敌于国门之外。”
潘崇彻的府邸在城北,院落不小,却冷冷清清。
内侍到时,潘崇彻正坐在堂前晒太阳,闭着眼睛,身上盖着一条旧毡毯,身旁放着一根拐杖。
“潘将军,陛下有旨。”
内侍宣了旨意。
潘崇彻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咳嗽了两声:“臣老病多年,目疾缠身,看东西都模糊,如何还能领兵?”
“烦劳贵人回禀陛下,臣实在不能胜任。”
内侍皱了皱眉:“潘将军,如今国难当头,陛下正是用人之际......”
“臣知道,”潘崇彻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只是臣真的无能为力。请贵人代为转达。”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内侍瞧得清楚,潘崇彻根本没有目疾,至少没有严重到看不清东西的地步。
他是在推辞,压根不想为朝廷卖命!
内侍无奈回宫复命。
刘鋹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目疾?他潘崇彻当初攻郴州的时候怎么没有目疾?打桂州的时候怎么没有目疾?”
他猛地拍了一下御案,怒道:“何须崇彻,朕就不信,除了他,大汉就没别人了!”
“伍彦柔呢?让他来见朕!”
伍彦柔是刘鋹手下不多的可用之将,武艺不差,曾在东南面打过几仗,有些名气。
也是他为数不多能想起来的人。
他荒废朝政,压根不了解军中详情,反正名字能传到他的耳朵里,肯定是有几把刷子。
次日,伍彦柔跪在殿前。
刘鋹看着他,心里也拿不准这人到底行不行,但事到如今,已经没得选了。
最起码,伍彦柔的模样看起来不错。
棱角分明,古铜肌肤,看起来像是很有本事的人,肯定比那群皮肤白的绣花枕头要强。
刘鋹心里安慰自己。
“伍彦柔,朕命你领兵两万,沿西江、
贺江北上,驰援贺州!”
伍彦柔叩首:“臣领旨!”
消息传开,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李珽听闻是伍彦柔领兵,脸色更白了。
他私下里对身边人说:“伍彦柔有勇无谋,如何能当大任?潘崇彻推辞不出,分明是心中有怨。如今派了伍彦柔去,只怕......”
他没敢说下去,旁边的官员也没接话。
陈延寿站出来,一脸恭敬地说:“陛下,伍将军乃我南汉虎将,有他出马,明军必败。臣以为,此事大可放心。”
别管伍彦柔能不能打,反正是被皇帝看重。
作为臣子,就应该附和、恭维,这才是为官之道嘛。
刘鋹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伍彦柔出发后,他又想起了龚澄枢。
“澄枢,”刘鋹唤来龚澄枢,开口道,“你也去一趟贺州。带着朕的旨意,去宣慰边军。”
“士卒久在边境,粮饷不足,士气低迷,你去犒劳他们,许以重赏,将士们自然肯卖命。”
龚澄枢愣住了。
“陛下,臣......臣从未领过兵。”
“不是让你领兵,是让你去宣慰。伍彦柔打仗,你去安抚将士,各司其职。”刘鋹挥了挥手,“去吧,速去速回。”
龚澄枢张了张嘴,想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叩了个头,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